熱鐵皮屋頂上的牛

大提琴, 郭冠忻, 油畫 30.0x23.0cm, 1997.

I.
燃燒了一個季節
經不住一夜的寒意
我的身子開始顯得侷促
迸發出片片片片
便在此時
纏繞成一段段循環的樂思

這是開始
音樂還凍結者
- - -

Photo, Berenice Abbott, Bread Store, 259 Bleecker Street, 1935-39.

是這樣的
雙手的摩擦開始放電
在空中劃下一道道溫柔
親愛的C請別忘記
當能量在空間竄逃之際
能抓住自己的，就僅僅是自己，是嗎？我想想？
白中白比較美還是黑中黑比較美？
曾經如此真真切切地放開一切
只為了摩擦
在白晝之時
雙眼交叉在幾呎外的空氣中撞擊
火光處處
處處火光
你的面容在火中燃出了一抹清麗

Photo, Andre Kertesz, New York, 1966.

牢籠裡的來來去去
從這裡看出去，你我的眼神皆倉皇
帶著無法剝離的枷鎖
逃離的時候
凝止的記憶在時間上劃下一道裂痕
身體承受不住
開始奔離
但是心還在柵欄裡
外面的世界依舊
是一再盤旋的回憶

Photo, Andre Kertesz, Wandering Violinist, Abony, Hungary, 1921.

當黑夜翻白的時候
親愛的
你仍掉落在無邊的落葉堆上
雙手攤開
自在地呼吸
梧桐樹高聳入雲
你的睡容卻深沉入海

昨夜
當眼淚還只是珍珠之際
你舉杯高喊
過去的都留給過去
我今天是醉人兒
滿腹的疲累請隨我共飲

你醒了
嘴角還留者昨夜的歡暢
走吧，你說，抓起小提琴
今天不管如何
絕對是美好的一天

這是我所聽過
最動人的小曲

Photo, Andre Kertesz, Untitled [weather vane & WTC], 1972.

空氣凝結在左眼4點鐘方向
不用再多說
南海之南
仍有著巨大的夢

小暑
晴午後有雷陣雨
滿城風雨
稍縱即逝

Photo : Jerry Uelsmann

1
向肉體侵入
感受心頭上血管的顫抖
終於明白我的肉身不是其他
是幽冥的月透露而出的光輝
明白地刻入一道道血痕
潮水的遁逃無非在抹去時間的痕跡
思念過於巨大
如鯨一般地漫遊而去
終於，潮水凝止如玉
祇等數千年來那一夜驚狂

2
所有的怒吼瞬間從背脊攀爬至腦後
蜷曲在寂冷的虛空中
猛地燃起一片烽火
靈魂癱瘓散落了一地
彎身撿拾
遍尋不著那殘缺的雙眼

3
你說你已經在北國度過了多少個白夜
你說你已經在南國看盡了多少片落葉
我在字裡與行間找尋
遽然發現
自己原來就是那個已經被拿來分析的存有者

白晝的黑其實比暗夜更灰黯
斷斷不可輕忽
忘記了自己
上帝把一切傾倒出來
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身
那一切
都教你別再忘記
失去是時間刻意設下的陷阱
一但開始失去
你便擁有了身體的重量

後記：

恰恰好三年。這段時間，記憶中最受感觸的力量，是身體的存在。

年輕時，情感深處的點一再迸發，我們有的是滿溢的熱情，與無盡的力量，身體宛如源源不絕的發電機，無時無刻不是以滿載發電。

而當日曆的張數愈撕愈多的時候，身體不自主地，愈來越顯示它清楚的身軀。

原來身體是用極具重量的方式來向我們示現時間的力量。

訊息
斷了就是斷了
比不上百合花瓣上的微光
向晚的風
斷然地
否認這樣的事實

你也曾年輕
寫下無盡的夜思
看我這樣娓娓道說
藍色的記憶
一筆筆
染在畫布上

無妨
就在這樣的一段似有似無的時空中
來了
去也

如此一夜白了頭
你的焦慮連接著唇上
浮現了短暫的弧線
恍若深刻地了解
這夜的第七章

造物主的神績落散在空中
淚水混入了雨水
我看到含羞草強忍住身子
顫抖了一下
原來
露水已經早了一步對你傾訴夜的愛戀

記憶是如此不堪驀然回首的
尤其是
早秋

是過激了
舞台上只剩己身孱弱的背影
一棵枯木
ㄧ雙破舊的皮靴
眼淚
飛濺的汗水

彼此
再分不清楚
台上台下
聲音與憤怒之間
不斷傳出的碎語聲

那是現代主義嗎
不
那是存在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