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6日 22:47

我聽見的 2013


生祥樂隊2013新專輯《我庄》巡迴演唱會@Taipei Legacy

這不是一篇年度榜單,這只是我,想透過幾張專輯、幾首歌,試著去描述我所聽見的2013年的台灣樂壇。
貼近現實
社會寫實的歌曲同連續不斷的政治議題、政治問題,一口氣爆炸開來!整座台灣島似壓著一股鬱悶,身為樂手,只好寫歌出氣,老團如董事長,年輕一輩像滅火器,生出《一條命》與《再會!青春》這兩張既豪爽又帶抒情的搖滾專輯,美麗灣、媒體壟斷、拆遷、失業、當兵...,都是仍在發生或餘波盪漾的事件,聽著老嬉皮陳昇耍賴般地唱著<我沒在那>,「兩千年來不變的22K」煞是沉重。

伴隨著東海岸在環境保護與發展主義的政治角力下,連痞痞的張震嶽也現出阿美族血統,高呼:「我是海雅谷慕!」文藝青年樂團指標Hush則搭上了多元成家的議題,<空中的戀人>的MV指涉清楚;再點開陳珊妮的<無常>,豈不直接取景於反核遊行上的小小人物?想起遊行當天的晚會,也是我第一次聽見Tizzy Bac的新歌<這是因為我們能感到疼痛>,他們想傳達的信念,絕不難懂!

另一組資深樂團閃靈,繼續他們與台灣歷史的對話,專輯以日本殖民遺緒的「武德殿」為概念,音樂毫不遜色,在金音獎上得獎連連;而拿遍大獎的林生祥則聚成樂隊,回歸民謠搖滾,《我庄》充滿詞人鍾永豐自傳式寫作,幾乎可以當作農村社會課本了!同樣長期於社運現場現身的農村武裝青年,收束憤怒,《幸福在哪裏?》多了許多徬徨,未來怎麼走,就像望水東流,不見盡頭;當然,在這一波波用音樂反映社會現實的浪潮底下,更甭提五月天做的事情了。

搖滾之外,更令人驚喜的是嘻哈樂圈,繞舌歌手們能從更另翼的角度切入社會──小人的<兇手不只一個>甫出便嚇壞許多人,其問題意識提升到結構面,指責更為尖銳;而蛋堡的<仇人的孩子>亦不惶多讓,畫出一幅破碎的家庭圖像,不論中產與底層,這樣的悲劇似乎一直都在都市各個角落裡發生,他的《你所不知道的杜振熙之內部整修》聽來霧氣瀰漫,就像不停雨的台北城,坐在出租房間裡的男子自白。

前有古人,後有來者
音樂前輩如蕭賀碩、何欣穗、甜梅號、陳綺貞、楊乃文皆發了睽違已久的新專輯,連1976、李宗盛都交出了滋味成熟的EP;許久未出招的李壽全老師,也在網路上丟出一首<回家的路>紀念師母。可誰都沒有謝銘祐的《台南》風光,金曲、金音皆獲獎,他的作品裡不見印象中的台南美食、觀光客、文青咖啡店,只有歲月粉刷過的老城門、老朋友、老故事、老記憶,他像是懷舊的中年老者,在鳳凰花艷紅紛飛的台南土地上,彈唱默禱,腳踏實地。

前有古人回歸,後有來者浮出檯面,他們在音樂元素上,不再留戀於傳統四件式樂器,曲風亦不限於民謠、瞪鞋、後搖、後龐克,更願意結合數位聲響。舉例如年初,陳綺貞和鍾成虎與陳建騏共組The Verse,便嘗試摸索電子元素;而藏於地下許久的音速死馬(Sonic Deadhorse)終於發行正式專輯,奇情前衛的影音表演,獲得樂評人一致好評。

當海洋音樂祭的海洋之星頒給了Flux,街聲主辦的見證大團,電子樂隊上台比例同樣大增──Dj Code與Red紅樂隊、林瑪黛、幽法,都和前幾年的沙羅曼蛇、棋盤上的空格一樣,在這個舞台上被更多好奇的聽眾發現;宅男團眠腦發了自己的首張EP《機體宇宙》,而年輕的藝術家邱比透過一台IPad作曲,唱出極簡主義樂派的愛情神話《我們就要相愛》(一張包裝過頭但內容野心頗大的Debut)。

邱比固然是我印象深刻的新進音樂人,可大象體操找來洪申豪合作<夜洋風景>一曲,高潮不斷的數字搖滾也相當新鮮;被李欣芸簽下的保卜,首張專輯《我愛台坂》充斥海洋性格,是相當容易入耳木吉他演奏專輯;而在金旋獎與中國樂隊P.K.14的台北場上聽見的巨大的轟鳴,氣勢強悍不可不聽,主唱王之佑的野獸肢體,和那夠髒夠厚的鼓與貝斯,破爛發狠的電吉他聲響,聞起來像青年賀爾蒙的藍調龐克,<登鸛雀樓>、<突然想去泡溫泉>皆銳不可擋。

我們的流行音樂並沒有反映我們的時代
面對中國選秀節目的猛攻,昔日的流行大咖皆投奔「祖國」掙錢,甚麼R&B教父、Pub駐唱天后,前幾年坐在台下按燈評分的,今日便自個兒站上台,唱歌給對岸評審先生打零分。當此岸的媒體還在惋嘆金曲獎「星光黯淡」,也指不出背後的狀況時,只見那華語唱片架上的包裝是一個比一個大,卻沒有任何人的影響力超越怪聲怪調的MC美江!然後我聽著年輕的廣播DJ頻頻進行一個報榜與喊讚的動作,還不如多聽聽馬世芳、袁永興、小樹、蘇重、沈鴻元、雷光夏的節目!

剛說到金曲獎,年度歌曲頒給<大藝術家>時我真的吐血了,這種罐頭舞曲一年換過一年,究竟怎麼站上「年度」的地位給後輩跟進學習呢?是要大家都去找老外作曲人嗎?而當三百五十萬的補助金落到陳妍希與其製作團隊手裡,卻生出這種專輯,她真的該演唱<Sorry>...。

音樂被影視媒體再現成兩種模式,一是外表,長得好看的帥哥美女,發專輯附寫真集(果真是album阿);二是KTV,當上歌手就是一切!官員的參考軸是韓國,樂評人的鄉愁則是七八零年代的「唱自己的歌」,是九零年代的地下音樂、新台語歌,當代所謂的「流行音樂」,豈有「運動」可言呢?

認真的樂迷把聽覺轉向了,耳目東洋西洋,或視Live House、見證大團為新的契機;他們不看MTV電視台了,倒是登入臉書看朋友分享連結,訂閱樂評人與音樂人去自組品味,或尋找感動共鳴,或尋找不一樣的聲音。大大樹的鐘適芳說得好:「我們的流行音樂並沒有反映我們的時代。」這個「時代」究竟長的是圓是扁呢?當李泰祥大師住進安寧病房,身在其中的年輕人會意識到這是歷史的轉動嗎?

不妨聽聽方才提到的這些作品吧!即使只是一個中學學生,鮮少看國際新聞,不太關心國家大事,對上街抗議無感,可只要很愛聽音樂,似也能撇見台灣當前一些處境──中國崛起的影響,島內議題的延燒,世界經濟的蕭條。我不敢說這些作品打開了多寬的思考之窗,至少他們保留了多種想像,不論是政治的,抑或美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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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得不承認現在聽流行音樂時,僅僅只是聽而已
    | 檢舉 | Posted by kemi at 2014年1月9日 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