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8,2008 12:16

神選讀者試讀迴響之(文/蘇品銓,台大奇幻社社長)

通常我們在推薦一本書時,總會用些「無法釋卷」、「忍不住想一口氣讀完」之類的成句,然而《美國眾神》並不是可以如此形容的一本書。這並不是指它的故事不夠精彩或過於艱澀冷調之類,相反地,這本尼爾蓋曼的扛鼎之作堪稱是我接觸奇幻小說以來最為暢快流漓的一次閱讀經驗。

但我無法接受那樣的語氣,那樣將小說視為一場戰爭於是兵貴神速不快不可的語氣。《美國眾神》有著太多你必須掩卷沉思的片刻,它的野心與蘊涵如此之大,它要求你獻祭出比單純閱讀多更多的東西,讀得太快簡直是一種褻瀆。

 

尼爾蓋曼晦暗與詼諧交織的獨到文風自不用多提,他專擅的黑色幽默在本書的成人風格中得到最淋漓盡致的發揮,除此之外,《美國眾神》更是一場小說類型上的放肆遊戲,從公路電影、謀殺推理甚至到嚴肅文學,尼爾蓋曼染指了每一種類型拼進書裡,而令人嫉妒地,竟都是揣寫得那麼精彩、揉合得那麼漂亮。

 

「在這可悲的世界裡,象徵就是事物本身。」書中的這句話,或許可為故事的最迷人之處下一個好註解。宗教衝突、文化互涉、新舊價值觀的典範轉移,這些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再熟悉不過的意識形態對抗,而都在小說中化身為一個個有血有肉的「諸神」實際交手起來。尼爾蓋曼一方面用神話學的方法將眾神解構回人類的圖騰崇拜與集體潛意識,卻也同時賦予了他們新生,將神還原為神。縱然眾神失去了信仰便失去了力量,但這亦反面暗示著:有信仰,就有力量。

 

故事中的另一條主線,則是主角「影子」的自我完成。影子這名字很有意思,在故事的前半段,我們可以看到失去一切的影子不斷在飾演各種虛構出的人物,他通常扮得很好,扮得比原先想的更得心應手,甚至覺得自己就可以這麼定下去,但他最終仍是個影子,因為那都只是他被動成為的角色。尼爾蓋曼狡猾地從頭到尾藏起了影子的真名,但我們會發現影子的自我救贖實則也無涉奇幻文學中傳統的真名觀念。影子的最終救贖,是他必須有所選擇。這則又扣回了諸神,因為信仰,不正是「選擇」相信什麼嗎?


你相信什麼?新舊神間的價值衝突,尼爾蓋曼並沒有給下一個寓言式評斷的結局,而用一個相對含糊的方式收拾了過去。或許有的讀者會以為之草率,但我認為那是《美國眾神》不在於為既逝美好哀嘆也不在於為新起霸權作謳。告訴讀者要相信什麼,那實在是過於權威教條的了。《美國眾神》要說的,或許便只是「相信」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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