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說。

C 要回去了，下午四時四十分的飛機，離開河內，她依舊感嘆這趟旅程太短暫，儘管她會想念的只有 No Noodles 和 Sofitel Metropole 的廁所......

2006.04.05 (三) Hanoi → Lao Cai

這些天下來，她幾度在我面前沉沉睡去，記得第一天剛抵達河內，傍晚我們在一間咖啡座小憩，她突然對著我說：我好想睡覺阿。於是，還未等我回答，她的頭便瞬間一沉，開始在我面前晃著腦打起節拍來。看著沉睡中的她，我有些不忍，逕自喝著不對味的冰拿鐵，讓 C 睡多久算多久吧，對於自己正在河內咖啡店裡沉沉睡去這件事，大概連 C 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們這次旅行的目的本來就有所不同。她可是加了好幾個月的班，為了這趟難得的假期，出發前一晩還在公司忙到三更半夜，一心想著是好好放鬆休息，讓緊繃的神經能回復原本的柔軟。而我，只是為了還願，還一個和自己承諾過的約定，於是決定一個人到越南旅行，並沒有設想太多。

對於 C 能和我一起來到河內，我也是出乎預期，因為有她的捨命陪伴，讓我更有勇氣面對接下來一個人的旅行，也因為她的短暫偕行，讓我這一趟越南旅行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回憶。

這天，C 就要回去了。
我們一起走了再一趟的還劍湖，一起吃了再一次的 No Noodles。
於是，下午三時許，C 離開了。

我收拾了前往 SAPA 四夜三天的隨身行囊，將大背包留在 Golden Lotus Hotel，一個人走在老街上，川流來往的喇叭聲依舊，悶熱的溫度依舊，人力車的拉客聲依舊，心裡卻有些悵然所失。接下來，就真的是自己一個人了。前往 Lao Cai 的夜車是晚上十點發車，我不知所以的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現在回想起來，卻不太記得自己這段時間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好像在網咖裡耗了些時間，後來就一個人坐在環劍湖旁發呆，等著時間自然消逝，直到一個黑得像炭燒過似的越南男生坐到我身旁，我才整個人醒過來。

「where are u from？」我不搭理他。
「Japan？」
「Thai.」被當成日本人就糟了，我說。
「Thai？」他狐疑的看著我，在我旁邊點燃一根菸，抽了起來。

一開始，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見我不大回話，他自顧自的說起來。
他叫 MINH，24歲，獨子，爸爸前幾年出車禍過世了，所以現在只剩他和媽媽兩個人，之前他去大陸工作一陣子，存了一些錢，本來想接媽媽來河內住，媽媽卻執意不肯堅持要住鄉下，他只好常常抽空回去看他媽媽。

「妳是中國人？」他突然用普通話問我，我還一時會意不過來，看著他。他見我對普通話有反應，一口咬定我是中國人。
「No, I am Taiwanese.」我只好招了。
「喔，台灣，我知道台灣。」MINH 開始跟我用國語聊起來，還落起廣東話。

「走！我請妳喝越南咖啡。」他聊得起勁，便說要請我喝咖啡。
「就在那邊，不要怕，我是好人。」他看出我心中的遲疑，我打量著眼前的他，乾乾扁扁的，真要有什麼事打起來，我應該不會輸給他吧，於是就跟著他去了。

果然是當地人的咖啡座，簡陋的椅凳，客人清一色是越南人。他向老闆娘要了兩杯咖啡，然後跟我抱怨說，老闆娘看他帶的是外國人，一杯硬要收他 VND$8000。不知道要聊啥，我用鋁製湯匙攪拌著玻璃杯底的煉乳，隨口問他一些單字怎麼說，「ㄍㄚˇ啡能 (熱咖啡)，ㄍㄚˇ啡達 (冰咖啡)。」之類的。

「妳接下來要去哪？」
「SAPA。」
「我跟妳一起去好不好？」我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我要自己一個人去。」
「妳不用擔心，我有錢，還可以幫妳省錢。」
「真的不用，謝謝。」心裡想著什麼鬼阿。然後他又開始說他之前陪一個澳洲媽媽一路玩到胡志明去 (難不成他是專職伴遊？)，為了取信於我，還拿出他寫給澳洲媽媽的英文信 (隨身攜帶耶！)。
「我想自己一個人。」我再次申明。

後來他只好打消念頭，問我肚子餓不餓，要帶我去吃飯，說有一間飯多香多香，菜多好吃多好吃，吃就吃，誰怕誰，吃飽了好閃人。看在他請我喝咖啡的份上，我說這頓飯由我請。

他帶我到一間位在老街區的小吃店，店面不小擠滿了人，沒想到樓上還有好幾層，都坐滿客人。這種寫著「COM」的小吃店類似台灣的自助餐，COM 是白飯的意思，然後你可以點菜配著吃，我們兩個人點了七道菜，上樓找了位置坐下，這個時候，回到台灣的 C 打了電話給我，知道我和陌生男子共用晚餐，她就在電話那頭替我著急，我就大聲的說：「他是好人哪，不會騙我，我晩點再打給妳。」其實，主要是說給 MINH 聽的。

望著一桌子菜，還有兩大碗公的白飯，怎麼吃也吃不完，我問他要不要打包回家，他竟然跟我說在越南打包剩菜是很丟臉的事情，也不知道說真的假的。隔壁桌的一對情侶打情罵俏的吃著飯，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持續響著，我問 MINH 他怎麼不接電話，MINH 說那不用接，他們是在聽音樂，原來手機還可以這麼用，直教我傻眼。

這頓飯最後花了我 VND$150,000，想也知道，我被坑了。分開的時候，他又問了我一次「我和妳去車站，買車票一起去 SAPA，好不好？」我趕緊向他道別，轉頭離去，不時側過頭以餘光確認他沒有跟上來，才鬆了口氣。

前往北邊山城 Lao Cai 的火車與一般縱貫線火車在不同的車站候車，我按著釘在車票上的地圖指示終於走到河內後火車站，在夜色中，看著人聲沓雜的車站，一股熟悉的感覺浮現上來，心裡想著：又要開始逃難了。

進入右側的候車室，我向站務確認車票沒問題之後，窩在一群背包客之間等候進站，剪票口的服務員清一色是大娘，看起來脾氣很不好的那種，自從台灣多數的公營事業開放民營化之後，我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僵直的撲克臉了。票口打開了，人群開始緩緩移動，我跟著站起身挪過去，沒想到當我把車票遞出去時，大娘竟然皺起眉搖搖頭，我立刻被某個男的拉到一邊等候，我不明究理，只見那男的拿出另一張釘了白單子的車票換了我的車票，叫我拿去，我爭執了半天，他一把搶過車票指著上面的床位說「same。」明明就不一樣，他又比了位置給我看，意思似乎是說「位置是一樣的，車廂不同而已。」雖然心裡一堆問號，但我只好拿著被換過的車票跟著夜色中的人影往鐵道上移動。

像是老電影裡的車站場景，好幾列的火車在鐵道上參差比鄰停著，沒有所謂的人行路徑，跟著前面的人走就對了，真的很像戰爭時逃難的景象，在微弱的燈光下找到了七號車廂，我一個翻身窩在屬於我的床位上，完全不想再動了。和一對戀人室友打過招呼後，沒多久，他們也被指揮硬要他們換車廂，只見他們咕儂著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誰都對這種換車廂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後來換成一對法國夫妻帶著一個小男孩進來，我的心也靜了下來。

就這樣，火車開了，我聽著火車行駛在鐵軌上的坑隆坑隆聲，身體隨著沒什麼韻律感的節奏搖晃，意識逐漸沉沉睡去...




↑C 離開前與 Golden Lotus Hotel 的服務人員合照，這兒的櫃檯們都超可愛的。


↑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晃著。


↑這七道菜花了我台幣三百塊，比在台灣吃自助餐還貴，不過右上角的烤豬肉還真不錯吃。


↑原本已經把酒言歡的戀人室友，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換了車廂。


↑把踏板放下，就可以踩了上二樓床位，軟臥舖的床墊大概將近十公分厚，但是棉被枕頭感覺有點髒。


↑後來和我共室的法國小男孩，和爸爸媽媽一起來越南自助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