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場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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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飛機以後，瞌睡蟲自然就來了，雖然空氣枕十分不好用，但還是勉強維持了一個姿勢，在飛機都還沒起飛之前就已經去見周公了，直到用餐時間才醒來。

連續十幾個小時都四體不動，但飛機餐卻一頓一頓地端到面前來，等下飛機的時候體重都要比登機之前整整多了一公斤，這是我坐長途飛機的時候最害怕的事情。大家一起坐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中，規律地吃著沒有什麼選擇性（而且十分難吃）的餐點，這畫面實在相當的超現實；很多人顯然還沒到國外就已經開始懷念起家鄉菜的味道了，於是有人率先發難跟空姐索取一碗額外的泡麵，接著味道傳開，凡是半徑兩公尺以內的範圍幾乎每人都點了一碗，空姐說十分鐘以後就要開始發放晚餐了，但是沒有人願意放棄自己點的那碗泡麵，所以說，根本就不必準備附開胃菜甜點水果的正餐，每個人都發碗泡麵吃就可以了，美味度大概還遠勝於飛機餐。

附帶一提的是我們坐的是華航的班機，這樣長程的國際線，居然沒有個人的視聽設備，大家共用一個放在前面的大螢幕，我中途醒來看了一部「滿城盡戴黃金甲」，真的是除了鞏俐的胸部以外，幾乎什麼都看不到，實在大大的不推。

華航的紐約航線中途停在阿拉斯加的安克拉治，我們在這裡辦理入境程序。非常的囉唆，非常的麻煩，人群排成一道移動緩慢的隊伍，等著回答移民官員的問題：你來美國的目的是什麼？觀光。要停留幾天？十九天。跟誰一起來的？同事。到美國之後的居所？紐約的Hotel 309。你本身是從事什麼工作的呢？有沒有攜帶需要申報的東西？每個人大約用掉五分鐘的時間（英文不通者至少延長一倍），等待之間我至少重複聽了大姊的阿拉斯加之旅故事兩次、上了一次廁所（空曠的阿拉斯加也設有空曠的女廁）、拍了十幾張照片，翻了五次白眼，終於在一個小時以後輪到我們回答移民官的問題了。

候機室裡的櫥窗展示著各種奇怪的東西，包括了蟲草金錢鱉精、麝香虎骨膏、牛黃清心元以及一堆用動物的毛皮或外殼做成的用品，一個年約四十歲的大陸男子扯著嗓子講手機：「現在我在安克拉治，我特想妳的，想到飯都吃不下了，心頭都緊了……。」整個場景奇特的不搭調，也非常搭調。安克拉治正值清晨，我們在眩目的光中飛離這個中間站，繼續往紐約前進。

到達紐約機場時已是夜間十點了，淑芬忙著連絡機場接送的租車公司，也有一身香水味的白人就地漫天要價，開出的價錢是租車公司的兩倍。折騰了快半個小時之後司機終於到了，（又）是個大陸人，身後拖著一長串美國奮鬥滄桑史，很流暢地對著我們訴說。Hotel 309位在西十四街和第八大道交接處附近，我們拖著（剛開始還很少）的行李趨近一看，這分明就是個普通公寓嘛，並沒有任何招牌暗示這裡是個旅館之類的。這時兩個黑人伯伯從門裡出來，他們也很疑惑地歪著頭對看彼此，不明白這裡什麼時候有了個Hotel 309，還是我們記錯地址了，應該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間旅館才對？結果有人從對講機裡回應我們，接著有人下來開門，原來這棟公寓的樓上真的有個（連鄰居也不知道的）旅館，我們面面相覷，分別有了不祥的預感，但是又不想露宿街頭，於是只好認命地把行李拖上五樓，開始四晚的住宿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