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場之舞

雖然我不太猜得出路人甲是哪一位，不過關於無法遺忘的那句話，我倒是聽很多人說過。那麼那些人現在都在幹些什麼呢？有的人正在大學裡教書，有的人才剛進大學裡被教書，有的人在地下電台主持節目，有的人在人壽公司拉保險（這個是胡說，不過很有可能），有的人毫無音訊，有的人不時會在媒體上出現，有的人禿了頭，有的人在家帶三個小孩（這個也是胡謅）。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使命（或者說是狀態），唯一的相同點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通通都已經將我遺忘了。

（後來我才發現，人們實在真輕鬆地說出種種無法達成的誓言。）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存在任何無法被遺忘的人事物。想必路人兄不久之後就能體會到這一點了。

那麼自責又是從何而來呢？是源於對過去的不可解和未來的不可知。人類總是傾向於對不可解不可知的事物或現象找出一個在自身智識範圍內的解答，我也是一樣，在我此生從未做出任何惡意傷人的行為的前提下，因為無法理解對方為何可以如此輕易地欺騙我和傷害我，於是只能把罪責歸咎於自己，才能解決我的「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的狀態。雖然其實我很清楚，不管我是什麼樣子、或者假設我是一個多麼完美的人、曾經如何妄想窮盡一己之力去挽救一切，都無法改變這段感情的結果，因為對方在認識我的第一天就開始了漫天大謊，在這段感情發生的電光火石的瞬間，就已經替這個故事下了結尾了。人們總是小覷了謊言（甚至不是謊言，只是欺瞞）的殺傷力。

我只是無法忍受自己其實是處於一種無能為力的狀態。

將來也是同樣的未可知。我並不清楚要如何才能確保愛情中的另一半以我曾有的純真和正直來同等對待我。所以我也會常常問自己，純真和正直，到底能有什麼價值？還是只是拿來自爽的東西而已？

事實是，在正常情況下，喜歡找我聊天的客人很多，但是完全沒有人追求。只是一陣子會發生一次我跟特定人物一起頻繁出雙入對的情況，於是大家好像紛紛才發現我並不只是個書店店員，還是個可以被人追求的生物似的，踩穿書店門檻的情況於焉發生，眾人一一地告解，而我疑惑的是，難道我的價值要靠別人才能被彰顯嗎？難道我是被目為某種礦物還是植物，只會一輩子靜止不動待在原地，完全不會有自身感情的需求，完全無法激起人類主動追求的慾望，非得藉著其他雄性生物的出現，才能引起他人的緊張感嗎？這又是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之一。這世界到底是依靠什麼樣的規則來運轉，實在是奧妙到令人猜不透的境界。

最後說到滅匈奴這回事。雖然俗氣卻很實在，在我三十歲前還不懂事之時，的確曾經誤以為愛情是最重要的事情﹔經歷過種種變故之後，現在我以為，麵包才是王道。至少它不像愛情，百分之九十的生死，其實是掌握在愛的比較少的那一方手上。我雖然不至於世俗到認為可以為了麵包而放棄理想，或者這一輩子要賺很多很多錢，但是錢是非常要緊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套句某人說的話，新的一年，讓我們一起努力變強吧。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工作

其實我是在沮喪的心情中渡過小年夜的。自從成為店長之後，我進入了一種每天不知道在忙什麼的狀態，當然也有糊裡糊塗順利辦成一件什麼事情的時候，但是大部分的時間裡，缺乏效率、不願意去面對以致於延誤處理、考慮太多所以錯失機會、雜事太多腦容量又太小於是造成一片混亂的錯誤則是持續地發生。有時候我會不斷地問自己，我適合當店長嗎？我真的具備這種才能嗎？還是其實，我最適合的位置就是當一個永恆的書店店員，每天只要負責做我一輩子也不會厭膩的工作，標價排書就可以了？

感情

去年三月徹底結束了一段感情，縱使對方在兩年之中從未對我展露過任何真實，但我的自責並未因此而減少，我總是想，如果我在感情中不要這麼依賴，如果我不是這麼軟弱，假使我再獨立堅強一點，是不是會讓這段感情走得長久一點或是結束得優雅一點？將近一年之後，我依然在恐懼之中，因為感情的生發覆滅多麼無常，兩人相識而彼此吸引的機率如此難求，發生時的悸動和喜悅都還歷歷在目，轉眼就要面對結束時雙方都寧可從來沒有認識過彼此的難堪。如此不堪的境地。

你知道，有時候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失敗的事件本身，而是那種「為什麼我會犯這種不可原諒的錯誤」的自我啃噬的心情。因為我是個再普通也不過的人，所以人生中也不會有驚心動魄的失敗，比方說，丟掉一個可以讓公司賺進上千萬的case，或者說，身為奧運選手卻在現場轉播時從單槓上掉下來之類致命的失誤。我犯的錯誤，也許在旁人看起來都不是大事，但是自責的過程卻剮人萬分，簡直像鬼迷心竅似地不斷去想，為什麼當初我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或者是說，為什麼我明明覺得不對勁，卻要一往無前地去做？如果當初我不這麼做，假如我當初不那樣做......假設的組合有太多種，懊悔的過程卻都是一樣。

自責太深是一種自卑，因為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同時也是一種自我膨脹，因為覺得一切都與自我有關。

所以只要懂得反省就可以了。

健康

持續地爛下去，已經從11月咳嗽到現在了，西醫也看了，中醫也看了，結果我的喉嚨還是變成溫度／溼氣／空氣品質測試機，只要低溫／乾燥／灰塵多，就跟肺癆鬼似的咳不停，更有甚者，有時候估書粉塵一多，還會氣喘起來。我正在經歷中年轉變期，從一個完全不知病痛為何物的青春少女，轉變成下背偶爾會痛／膝蓋常常在痛／咳嗽咳不停的中年歐巴桑。

貓

雖然說Book已經被找到了，但我與她還是緣慳一面。儘管我們每隔幾週就會去探看一次，依然沒有任何結果。話說回來，看到了又能怎麼樣呢？以Book的個性，不可能甘於困在小小的地下室裡，帶回來養的結果頂多就是再失去她一次而已。我不能承受這個。所以還是算了吧。

謝小荳依然是標準的家貓一隻。餓的時候就用喵聲來責備沒有盡到餵食責任的人類，不餓的時候滿地趴趴走，一點也不給人抱。想睡覺的時候又一定要過來人這邊取暖，完全是個只享權利不盡義務好吃懶作的傢伙。但是沒有辦法，誰叫她是貓呢？

在台大後院養了三隻流浪貓。我負責出錢，少年和儷菁負責餵養，分別是小明、肚皮和胖虎。在世界上某些不知名的角落裡，也許還有貓連飼料、罐頭是什麼都不知道，每天吃著發霉的麵包和剩菜度日，但是少年很辛勤地從金吉利扛飼料回來，每餐還要加上罐頭拌進去，於是每隻貓都被養胖了。我說啊，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所以說我還是拿貓最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