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場之舞

上個禮拜嚴重失眠，於是某天半夜我打電話給某人訴苦，結果被我從睡眠狀態中吵醒的某人告訴我一個故事，他出差到上海三天，除了應酬和開會的時間以外，通通都在睡覺，搭飛機也在睡，坐車子也在睡，公務閒暇更是睡個不停，還打呼兼流口水，被一旁的老闆嫌棄到不行。睡了三天以後回到台北繼續工作，變得比出差之前精神百倍許多，因為長久以來的睡眠不足終於在出差途中得到了補足。

結果我也是一樣。只是少了打呼兼流口水的那個部份而已。

所以老實說這回的花蓮舊書店之旅沒什麼好寫的，因為老闆娘在訪問時光二手書屋和舊書舖子老闆的同時，我都偷偷躲在一旁打盹。這實在不是我自願的，一開始也是勉力打起精神逛書店，因為對別人家的書都很感興趣所以總算還保持清醒，看完書以後就立刻陷入神智不清的狀態中，加上天氣又好（這是藉口），於是眼皮愈來愈沈重，最後就神遊物外去了。坐車的時候更是睡得東倒西歪，沒一刻是清醒的，一直睡一直睡，禮拜五逛書店，禮拜六去太魯閣，禮拜天去叮噹媽的家，除了走動和吃飯以外的時間都在昏睡。平常上班的時候不覺得這麼睏，一旦精神放鬆之後整個人都癱下來了，陷入了無意識的黑洞之中。

最後我們搭今天早上十點的飛機回台北，直奔公司去上班。我的精神真的比出發之前好太多了，拜這一路上的睡眠所賜。阿彌陀佛。

註一：為了回應標題，不使此文變成一篇牛頭不對馬嘴的文章，我還是要補充，這兩家書店的書是中中，兩位老闆都很有鮮明的個人特質，店的佈置也獨樹一幟，所以屬於觀光書店這一類，因為賣點在人和環境，而不是書本身。

註二：然後木心書店只有賣一小部份的二手書而已，這部份的質就不用提了。他還有部份書的來源是來自於台南的草祭水又。這家店的賣點也在人，因為固定有一些作家會在店裡談天說地；還有類似租書店的會員制。老闆的弟弟幫我把我買的書搬到車上，對我說今晚這樣算是很熱鬧的，平常人很少。不過還是一間頗具人味的店。也是店內風景很好的觀光書店之一。

月初的時候佩雯被調到師大店去了，這下子兩家店的情勢突然逆轉，變成台大店的資深正職少了一個，於是換劉叮噹上了天堂，我則落入了人手不足的地獄。我一忙起來就會焦慮，焦慮導致了失眠，已經連續一個禮拜都是半夜兩點就莫名其妙地醒來，然後只好看小說打發時間，四點之後繼續睡卻怎麼樣都睡不寧，只好在床上翻滾到六點半，然後就起來準備上班。

今天早上十點跟周先生出去收書，對方說有五、六百本文史哲方面的書，通通都是父親生前買的，去世之後兒子們就大出清了，之前已經賣了一大半，現在請我們去處理剩下的。（所以說各位書痴，千萬不要幹這種囤積書籍的傻事啊，我已經收過好多次這種父死子賣的書了。）我想說六百本也還好，結果上去一看，整個房間密密麻麻的書，而且都已經捆起來了，如果要一一拆開來估價的話根本就沒完沒了，還好文史哲的書我都還算熟悉，就算看不到標價也大概猜得八九不離十，於是就很含混地使用目測估價法估完了價，一個多小時也過去了，加起來一看，嚇，竟然有一千六百本書，足足是他們報的三倍，重點不是數量，而是他們的書放在沒有電梯的六樓樓層上！

所以下場不必說就是要當搬運工。周先生、我、對方的兩個男孩子（哥哥和弟弟）在樓梯間內接力搬書，我才上上下下幾趟就沒力說話了，倒是哥哥一開始還有閒情逸致聊天，「妳應該是七年級生吧？」（並不是。）「妳是66年次的？跟我一樣，我是二月生的。」（所以呢？）「妳是中文系畢業的吧？」（這倒是猜得很準。）「為什麼沒有去當編輯呢？」（我當過啊，只是不太有興趣而已。）「下次去逛茉莉的時候可以跟妳要個名片嗎？」（當然可以，不過我也只能給你茉莉書店的名片而已啊！）搬到一半之後哥哥的汗水已經滴到地板上去了，他漸漸沒了聲音，我也已經累到快要爬不上樓的程度了，這時候換成實際派的弟弟說話了，「這個很重，一次拿一捆就好了。」「太累了就休息一下吧！」「這樣妳今天回家應該可以睡得很好囉！」哥哥是個長得像混血兒的世俗程度的帥哥，弟弟則面容瘦削形容老成，兄弟兩長相不同，個性也相差很多。搬到接近一千本上下的程度，我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但是不想成為拖累別人的麻煩，所以還是勉力搬到最後，終於終於終於搬完了。

雖然我已經算是一個孔武有力的女生了，不過男生在這方面還是比較厲害啊！

回店裡之後又繼續估完另外一個人的兩車書，睡眠不足加上體力損耗讓我累到幾乎精神出竅的程度，偏偏雜事又忒多，估書的過程中少說也被打斷了十來次，我快要發火了，這時候某醫師又打電話來找我：「店長，妳有沒有留書給我？我告訴妳我要那一類的書喔......（吧啦吧啦）.......還有上次的書還沒有結算，妳把書單寄給我，然後師大店的麻煩也一起報給我......（吧啦吧啦）......你們最近進了什麼書？剛剛進了一批文史哲喔？那有些什麼書？能不能告訴我有哪些書？通通幫我留下來好不好？現在已經三點多了，要不然我就可以搭高鐵過去了......真的不能告訴我有哪些文史哲的書嗎？妳要留給我喔！......想到這些書被別人買走了我就好心痛......」

雖然某醫生算是一個好客人，但在我心身俱疲的這個時刻，他用這個耍賴著要糖吃的小孩形象出現來跟我要書，我只能說，我真的很想揪著他的領子，對他大吼說：「不--要--來--煩--我！！！！！」

然後用三小時的時間標完了六百三十本書，結了一堆帳，接了一大堆電話，處理了一大堆收書排程的問題，還好休假中的儷菁跑來閒晃，然後就自動幫我標書站櫃台還上書，我感動得都快要哭了。少年也沒閒著，因為明天預計有一噸半的書要進來，所以他正在倉庫裡奮戰，要殺出一條血路來，才能塞進那些數量驚人的書。每次都是這樣，嚷嚷著「我快要沒書賣了！怎麼辦？怎麼辦？」然後真的也快要見底了，這時突然就會湧入令人傻眼的量，把擦書區的空間塞滿了，也把倉庫塞爆了。除了這一噸半的書以外，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最好不要有意外），這個禮拜內還會進來一批1500本的簡體藝術書。空間塞爆了，我的腦袋也爆了。

終於捱到了八點，我一定要進辦公室坐下來辦公了。先處理收書的case，然後約兩個女孩子明天下午來面試，進入信箱一看，舊書店地圖的DM檔終於寄來了，打開來一看，挖賽，怎麼內頁的每張照片都有老闆娘的倩影啊，是哪個豬頭美工（某人說，要稱呼人家為美編，但是這個時候我已經啼笑皆非到顧不得尊稱這個東西了）擅自下的決定啊，我什麼時候說要搞這種置入性行銷了啊，真是無法置信。於是又跟美工約時間面談一下。當了店長之後，我的覺悟就是，再也沒有什麼單純快樂的只要管好上書的日子可以過了，光是每天的行政業務就把時間切割成零碎的小片，我跟在時間後面奔跑，奔跑，於是睡不著......這是什麼情況啊。

然後終於可以回家了。一邊走路我的腦袋還在一邊轉，然後突然發現今天搬書的後遺症發作了，我的膝蓋舊傷復發，一個瘸子走在路上，思考著明天的業務問題，我看這幾天走路上下班的時候都會是這種情況吧。

（其實這是一篇2002年的舊文，因為最近整理房子的時候清出了一堆我老哥在洪荒時期留下來的Ａ片Ａ書，勾起無限回憶，所以從1998年起就裝滿了個人垃圾的BBS板精華區裡挖出了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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