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場之舞

2007年5月的遊記。其實是作業，所以寫得非常工整，有實用價值。

名店原來也是不修邊幅的

Strand Books的裝潢非常簡樸，沒有供人休息的椅子；照明設備是單調的老式日光燈管；書架是角鋼製的；原本沒有空調只有巨型電扇。佔地雖然有四萬平方英尺，但是卻擠滿了書架，很多書還隨性地堆在地上，使得走道極為狹窄。2006年重新整修樓面，開放了二樓書區（所以二樓書區的的擺設方式跟一樓和地下室明顯不同，走道也寬敞多了），加裝了空調設備、電梯和盥洗室，整個環境的品質大為提升，不過整體而言，這家書店仍是一間略顯不修邊幅的店。

整個賣場分為四個樓面：地下室為有聲書、商業、二分之一價格的書評樣書、社會科學、宗教、運動等書籍；一樓是食譜、小說、電影/音樂/舞蹈/戲劇、文學、政治、旅遊、歷史等書籍；二樓則是藝術和童書區；三樓整層都是珍本書區，有簽名書、珍貴的初版書，或者在市面上已經很難找到的藝術及攝影書籍，是紐約規模最大的珍本書店。各種書區間用牌子來區隔，書區裡（理論上）按照作者來排序，但實際上排得很混亂，有些書區完全沒有章法，或書架太高又剛好沒有梯子，找書很不好找。


收書流程與書價

Strand裡的二手書籍，一般而言是五折，如果庫存多的話會降價。店外擺了許多一元書的推車，這些書有的是因為品相不佳，有的是因為庫存過多。新書大多打七五折，出版社的書評書也可以打到五折的價錢。有一些沒貼標價的書就一定是賣二分之一價，有貼標籤的就按照標籤上的價格。

只有位在Broadway上的總店有收書的業務，其他分店則無。固定的收書時間則是星期一～六的9：30AM～6：00PM。總店一樓有專用的收書櫃台，旁邊有專門給賣書的顧客使用的門。收書的老先生（看識別證應該是經理）一拿到書會馬上先做個簡單的分類，由旁邊的年輕助理分成好幾堆，然後他再刷書的條碼，最後將估算好的價錢告訴賣書的人，客人如果對價格不滿意的話就直接把書拿回去，看來似乎沒有什麼講價的空間，接著收書人就直接喊「Next」了。

地下室也有收書的櫃台，但這裡只收新書，所謂的「新」指的是出版年份在一年～一年半以內的書。收書的價格則不一定，他們死都不肯說出個標準來，通常是看書況、看庫存多寡。庫存多的話就便宜收購（甚至不收），庫存少的話價錢就比較高。據測他們刷條碼的動作可能就是在看目前的庫存量有多少，可見他們有建立書目系統。估完書之後工作人員並沒有直接給客人現金，而是請客人到一樓的櫃台去領取，那麼一樓的工作人員是怎麼知道他估的價錢是多少，又是哪一個客人的呢？工作人員說他會利用即時通訊將訊息傳給樓上的人，再由剛剛賣書的顧客跟一樓櫃台核對金額，他覺得這個方式到目前為止都還不錯。


仍有瑕疵的書目系統

不是所有的書籍都在書目系統中，因為目測收書過程中，有些書會經過刷條碼的程序，有些則不會，推測有可能是特價書就不建檔？我們在托工作人員幫我們查書目系統裡有沒有某本書的時候，查詢的結果是沒有，但是工作人員建議我在架上再找找看，因為他很遺憾「這個書目系統並不是十分完整」（The system is not quite good.）。

再者則是所有書目系統在使用上的限制，就是當客人尋書的時候，系統只能告訴你目前店內有沒有這本書，被分類在哪個書區，但是並不能告訴你這本書目前的確切位置，所以就有可能出現明明有書卻找不到的情況，在幫蠹魚頭找書的過程中就曾發生這種問題。


網路的購書服務

這個服務跟書目系統息息相關。在Strand books的網頁上輸入你所要尋找的書或作者關鍵字，系統就會顯示搜尋的結果，每一筆的內容包括書本身的資料（作者、出版社、ISBN、平裝或精裝）、被歸類在哪個分類、目前的庫存量、庫存的位置（總店、分店或倉庫）、書況、書價（原價和售價），一目了然。消費者可以選擇到店取書或採寄送的方式。也可以建立所謂的「預購清單」，如果你想買的書目前剛好沒有庫存，系統會保留書目的資料60天，只要一收到這本書，就會用Email的方式通知。


其他的服務

退貨服務：應該只針對網路購書的部份，如果你對書況不滿意，可以在購書後的兩個星期內憑收據退還，將可以得到全額的退款。

依尺寸賣書：這項服務是針對想要做居家或機關團體裝潢、成立圖書館、或設計電影場景的顧客，他們曾幫Plaza hotel和大導演史帝芬．史匹伯做裝潢，也曾幫電影《電子情書》設計分屬男女主角的兩家書店的佈景。他們有各式各樣的書籍可以讓顧客選擇，比如說新出版的皮質古典名著每英尺300美元、藝術類的書籍每英尺250美元、小說每英尺50元，最便宜的則是精裝折扣書，如果自己選擇顏色的話每英尺30元，若是讓書店幫你選擇顏色和主題的話每英尺只要10元。

針對圖書館購書的業務：特別強調新的「書評樣書」的部份，因為書店可以在新書上市之前就透過管道取得書評樣書，價格又只賣定價的二分之一，對於需要固定採購新書的圖書館來說，可以節省大筆的費用；對於書店來說，大量的書籍庫存也可以經由這個方式銷售出去。


參觀Strand Books分店

除了總店，Strand Books有一家分店開在靠近南街海港和華爾街附近的Fulton Street上，這裡的風格與總店大異其趣，走道寬敞，光線充足，藏書也有十萬冊，價錢同樣便宜，還比總店多了ＣＤ專賣區，爵士和古典的都有，只是數量並不是非常多。我總共去了兩次，兩次去的時候都覺得生意清淡，不像總店那樣擁擠混亂，平日的顧客反而比假日要多一點。這是在告訴我們書店最好不要開在觀光區（因為沒有觀光客會想扛這麼重的書回去）和金融區（因為生意人都不喜歡看書）附近的意思嗎？

同樣的，這裡也有陳列了Strand的周邊商品，有Ｔ恤、手提袋、工作圍裙、馬克杯、帽子等，大家還記得咱們馬總統的二千金被媒體拍到的那款簡單樸質的側背包，就是Strand Books最暢銷的一款。


後記

說到Strand的服務態度，其實是因人而異的。比如說，幫我們找書的工作人員和地下一樓的收書人員態度都不錯，但是一樓的收書經理和結帳櫃台的工作人員則令人不敢恭維，態度冷淡、沒有耐性，整體上來說缺乏服務業的訓練和精神。

Strand的主打策略就是書籍數量多（250萬冊的藏書）、價格便宜（新書至少在75折以下，一般書5折以下，也有更便宜的1元特價書），光就這兩點來說，已經是愛書人無法抵擋的誘惑了。我們第一次去的時候時逢週六，總共六個結帳櫃台在兩個小時內川流不息沒有停過，只聽到結帳的工作人員喊「Next」之聲此起彼落。相較之下，工作人員的服務態度和有沒有舒適優雅的環境反而顯得比較次要。

台大店的資深工讀生去從軍了，師大店的資深正職調去做行政工作，所以兩家店都需要徵人。首先因為是畢業季，履歷像水漫金山寺一樣湧進，於是1.沒附自傳2.沒有客制化自傳的人通通先刷掉，最後剩下的人數約莫是15-20人。然後一一地約來面試，在幾天內看了許多年輕的、不同的人生，這已經像電視遊樂器了，眼前啪啪出現的人物，你必須在短時間內辨別出1.誰不適合這個行業2.誰可以勝任這個行業以及3.誰適合從事這個行業。2跟3之間是有差異的，就連同屬於2或3的人彼此之間也有各種程度的不同。

於是在面試過了一堆左派文藝青年、流浪教師以及剛畢業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想做什麼的新鮮人之後，我要說的只是，參加面試的時候還是盡量不要一一數說前老闆（們）的壞話，好嗎？面試的時候千萬不能遲到，好嗎？面試之前還是要盡量先想辦法認識一下你的標的公司，好嗎？這只是最初步的準備而已，假如你有非在書店工作不可的氣魄（不要再告訴我你想來書店工作的原因只是因為愛看書）、了解到這其實是服務業的認知、以及非常充足的勞動力，那麼再來參加面試吧。

最後我們終於選出了一位相當純樸的高雄女孩，謝天謝地，恭喜她也恭喜我們自己。

她是一個一本正經的女子，見了人右手劍一樣地從懷裡拔出來，兩眼炯炯探海燈似的向對方周身一照，「你好，請指教。」老是刷一下把別人辦公桌上的零食掃到垃圾桶裡，「不新鮮了，我幫你扔掉，免得吃了拉肚子。」在電梯間裡聞到異味，一個個對著臉問：「是不是你？」「是你對不對？」「有錢」和「禿頭」對她而言是同義詞，如果見到人禿頭而窮，或富有卻髮多，她就會說：「這太怪了！」「你這人真奇怪！」虔誠地信教，拜拜工具化，禱詞中充滿了條件式句法：「菩薩若不應允……，我就不……」「請保佑我……，我就供奉諸位神佛……」口頭禪是「你怎麼可以這樣？」開車老罵人：白癡，不要臉的傢伙，人家下車來理論又立刻道歉，回去後告訴別人她是「不跟無聊的人計較」。

他是一個患胃潰瘍的男子，喜歡告訴人他小時候在溪邊看小魚逆流而上的故事，人家說話的時候他又像人坐在微風裡那樣渾不在意地聽。打個噴嚏後從來不擤鼻涕，旁人問他：「你沒帶衛生紙嗎？」他斜著眼回答：「有，可是我不想借給你。」沒有頭髮又喜歡照鏡子。對女同事說：「妳該節食了，不然男人看了會倒胃口的。」到處跟人說他的女上司如何賞識他，可是「哪有女人比男人還會賺錢的道理，這不行。」在男上司面前畢恭畢敬，像壁畫上的埃及人一樣側著半邊臉低頭恍若恭聆聖旨。喝醉時長吁短嘆，直稱自己「懷才不遇」「不被了解」「沒有人重視」「狗都不如」，有人附和他又衝上去揪著別人的領子：「Ｘ你娘你說我還不如去當狗是什麼意思？」

她和他相遇並且結了婚，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秘書佛寺位在曼谷市中心邊緣和機場之間，所以每個觀光團在離境之前都會被安排到這裡來參拜，順便採購特產的青草膏。我和某人來這裡的目的則是因為有貓，因為網路上的人說「曼谷的秘書佛寺有貓」，所以某人就決定要來了——想必各位都知道，即便是情侶，也經常會有溝通不良的時候，於是往往會出現一個類似精神上的無人地帶，或者產生系列電玩般的口角，基本設定雖然差不多，但NPC不同，道具不同，地圖和使用的技能也不同，不過結尾都一樣，背景還會配上同一首主題曲——所幸我們對於對方在觀光以外的目的都非常明瞭，某人要拍貓，我則是要看二手書店，所以在安排景點上倒是取得了某種程度的共識。

寺廟裡與其說有貓，還不如說有狗。從大門一走進去就看到滿地遍佈著懶洋洋趴在地上避暑的狗，數目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以後我們每到一間廟，都看到各式各樣的狗出沒在各種地方，抬起眼睛就不可能不看到狗，有尾巴斷了一截的狗，眼睛瞎了一隻的狗，皮膚病的狗，好狗膽趴在桌上的狗，「請注視這張畫十秒鐘，然後說出畫面裡總共有多少隻狗？」就是這樣可以玩起益智遊戲的數目。

但是我們的目標是貓，而不是狗。於是忽略伸出舌頭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狗們，逕自在廟裡面找起貓來。我繞到主廟左側的墓園裡，赫然發現放置骨灰罈的圍牆上緣趴了好幾隻貓。圍牆後面就連著學校，因為在泰國待了十天，每天幾乎都在逛廟找貓，所以我也可以很驕傲地自稱是泰國的寺廟達人（是嗎？），逛廟的結論就是，寺廟必然連接著學校，學校裡必然存在著類似工友的大嬸，大嬸都會好心地把剩菜剩飯組合起來餵流浪動物，所以要找流浪貓的話，最好就是到寺廟跟學校連接的那個地方，所謂的「結界」。這根本就是《穿梭陰陽界》裡的那條隧道嘛。

過了幾天我們又去了一次秘書佛寺，這次抓住了正確的timing——接近黃昏，烈日不再當頭的放飯最佳時機——於是結界出現了，我們拍到了壯觀的餵貓（狗）畫面。比起狗來說，貓們當然有秩序多了，大家都很自制地吃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小狗們則是跳進籃子裡，咚咚咚地在飯菜上面踩來踩去，然後再低下頭去吃。到底是要吃飯還是要嬉戲，希望能夠認真地選擇一樣，不過這些傢伙當然不可能聽你的話。

墓園裡的流浪狗初時有強烈的戒心，只要陌生人一靠近就拱起背脊，發出低沈的威嚇聲音，如果是在擁擠的捷運裡被這些傢伙誤認為色狼的話，那後果實在是有點吃不消。貓們都很友善（我是說全泰國的貓，或者至少是曼谷與清邁的貓），如果有程度表的話，那指針大概介於「毫無戒心」和「非常熱情」之間。於是每天每天都遇到一樣的場景，看到貓，貓也看到你，於是貓向你走來，然後突然咚的一聲軟綿綿地趴在你腳邊。遇到要拍照的時候這也非常傷腦筋，希望貓能夠好好站在距離適當的位置接受拍照，但是牠就偏偏要走過來緊貼著人的腳，然後像章魚一樣在地上游動著跟你撒嬌——我說啊，你知道希臘人都是怎麼吃章魚的嗎？希臘的漁夫只要一捕獲章魚就活生生地抓緊牠的腳往水泥地上劈哩趴啦地摔打，然後又把那章魚放在曬物場之類的地方曬乾一天，如果是身為章魚的話實在受不了——所以我說貓還是要稍微有一點警覺心才比較有貓的樣子噢。當然也不是要泰國的貓跟台灣的流浪貓一樣整個顯得硬邦邦的，簡直可以去當維骨力的代言人了。搞成那樣也有點可怕。

小寶的媽媽因為身體的關係所以不打算再生小孩了。小寶只有一個舅舅和一個姑姑，舅舅和姑姑都只愛男人，而姑姑總是以不合時宜的方式不斷地搞砸經過身邊的感情。兩邊的人對於本身的橫向親情都維繫得很淡，所以小寶這一生眼看將會成為一個沒有任何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以及堂兄弟姐妹的孩子，孤獨的孩子。然而小寶才三歲，並不煩惱這個，他只是說，「姑姑我還要吃花椰菜」，「姑姑我不要吃絲瓜」，「姑姑不要哭，小寶很乖，馬上把飯飯吃完」。

這次上山主要是為了樂伯二手書店，因為詩人房東林煥彰先生要將屋子收回，所以樂伯大哥將在七月底把書店搬走。新的落腳處還在尋訪中，樂伯說，目前有一處尚在考慮中，位於泥人吳和阿柑姨芋圓的同個台階上，但是「一想到要把書搬上去就覺得太累了」，所以還在找更適合的地點，總之應該不會離開九份才是。

樂伯二手書店位在老街底出口外約莫二十公尺（？）處的右側，門面很不顯眼，可能有很多遊客都是三過其門而不識。書店分上下兩層，什麼書種都有，文史哲為大宗，下層有一面海的窗，沒有比這個更美麗的書店景致了。

同行的PK2買了不少書，背上一袋，兩隻手還各提了一袋。我當天要住在九份，就先到民宿放下書，兩個人跑去買了阿柑姨芋圓，然後抬槓了好一陣子。三點半送提了大包小包的PK2下山，等陽光不那麼毒了之後，我花了半個小時爬上基隆山，因為山太矮了所以實在也沒什麼成就感，但是夕陽確實漂亮，只是山頂的亭子上到處用立可白寫滿了「攻頂成功」的紀念字句，或者是「某某某愛某某某」的無聊宣示；確實也有些令人感慨的字句，比如說「2002.3.25在此山盟海誓」「2004.8.2在此分手紀念」，然後橫披是「世上沒有永恆」，發人深省是發人深省，說煞風景也非常煞風景，但是也不可能一一地去勸告台灣科技大學機械工程系的吳同學或者陽明大學登山社的陳同學遵守國民禮儀規則，所以還是當成沒有看到對自己會比較好一點。

晚上還是瘋狂地吃芋圓，阿柑姨芋圓勝在有面海的景觀窗，但我個人覺得，還是老街上的賴阿婆芋圓比較Q比較入味。又吃了花生捲冰淇淋，阿蘭草仔粿，某攤的燙青菜和三絲丸湯，在九份的民宅間繞啊繞的，然後買了啤酒回民宿去泡澡。民宿也是上下兩層，兩層都有一整面面海的觀景窗，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夜景，泡了澡之後邊喝酒邊欣賞夜景，人生實在沒有什麼可以苛求的了。我發現我實在是個很容易感到滿足的人。

（但是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因為海景民宿一晚要價3200，這就是滿足的代價。）

早上七點起床，八點出門晃，八點半到咖啡館吃早餐，九點半又晃到樂伯那兒，本來準備十點就下山的，但是轉念一想，問樂伯「書能夠幫我寄回茉莉嗎？」樂伯說「當然可以！」於是我血液裡的瘋狂買書基因又開始蠢蠢欲動，而且樂伯的好書實在太多了，整個店裡上上下下來回繞了兩圈，最後結了16000的書，還得勞動樂伯幫我打包裝箱，而且身上的錢根本就沒帶夠，於是就賒了帳，實在不好意思。十一點才從樂伯那兒出來，又跑去吃了一碗依依不捨的芋圓，九份的天氣好的不得了，實在沒心情回台北上班，不過任性並不是中年人的權利，所以還是下山搭客運回茉莉工作。

因為家母對於貓的容忍限度乃是一隻，所以我專門做慫恿旁人領養貓這檔子事兒。最近成功說服了一個人（暫且稱他為Ａ君）在善心人士那兒認養了一隻棄嬰貓，乃花色斑駁的玳瑁品種。小貓還小，每天都在地面上橫衝直撞，Ａ君有時也會變得不耐煩，若是問說「小貓在幹嘛?」得到的回答往往是「不知道。」「小貓在哪裡?」「不知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啊！」「那是你想養的貓啊，又不是我的。」「哪裡是我的貓，明明就是你的。」於是就這樣雞生蛋、蛋生雞沒完沒了，我們就跟大部分的人類一樣，習慣把責任推卸給別人。

（不過自從這篇文章出現之後，Ａ君現在都會很謹慎地改口回答：小貓在地上玩，小貓在咬我，或者小貓在睡覺。）

每隻小貓都有自己的個性，可可用哭叫來表達一切的需求；布布則是不分晝夜的處在沸騰狀態中，呼嚕聲沒斷過；謝小荳嗜睡，童年恐怕都在渾沌中渡過；Book的小時候則很平均，完全看不出來日後會成為一隻個性機車的貓。新貓被我命名為阿美，因為據說Ａ君10年前養的也是玳瑁貓名喚阿醜，為達均衡故取此名，但那僅是學名而已，小名則是依心情亂叫，「小貓咪」、「小妹」，有時Ａ君的腳趾頭被咬到破皮，也會脫口而出「臭貓」之類的，所以阿美恐怕到今日都還不太曉得自己名叫阿美。

阿美的嗜好是格鬥，對象是所有會動的東西，因為她才一個月稚齡，所以眼中最常看到的大概就是人類的腳丫子，於是她發展出全套的格鬥公式，匍匐——衝刺——擒拿住獵物（也就是人腳）——瘋狂飛踢外加啃噬，被困住的人類急著要把腳拔出來，反而越陷越深，越咬越重。雖然對於小貓來說人腳的確是很有咬頭（就跟有的人類酷嗜雞腳凍是一樣的道理），但是被咬住的人類可有點受不了，不過貓並不是可以理喻的生物，於是一咬再咬，就像以三除十，永遠無法除盡。人站著的時候就咬腳，人躺著的時候就啃手指頭，處在口腔期的小貓就像裝了勁量鹼性電池一樣，根本就無法停下來——不是她不願意，而是本能讓她身不由己。

要怎麼讓她明白被咬住的人會痛呢？也有的貓訓練專家說是回咬貓一口她就知道了，「是這樣嗎」，我有點懷疑，「是這樣嗎？」小貓的主人Ａ君也不太相信。根據馴貓專業人士的說法，訓練貓比訓練獅子還難，因為「貓是不懂得忍耐的」。的確是這樣。與其說是人在訓練貓，還不如說是貓在訓練人。不過不管怎麼樣的貓都可以教會她們技藝，村上春樹的書裡面引用大師的說法，因為1.任何貓都會肚子餓，2.人類終究比貓聰明。

是這樣子啊。不過關於第二點，我還是有點存疑。

台中

1.人人唱片行︰位於中清路上的一家非常有趣的二手唱片行，以古典、爵士、民族音樂為主，經營宗旨是每張CD只賺30元，所以中、高價位的CD分別收120、150元，然後以150、180元的價錢賣出去。老闆開店二十幾年了，店面幾乎已經變成一個聚會場所，時間越晚人越多，清一色是（在家裡待不住的）歐吉桑，除了很愜意地試聽之外，最後眾人還開了瓶酒，在地上圍了個圈子喝將起來，我也分到了半杯。

老闆開店只為興趣，真正的收入應該來自修片，把刮傷的片子磨平如新，所以其實很多網購的二手片都經過他的手，老闆說著就拿出一個包裹，是客人在yahoo上標下茉莉影音館拍賣的CD，然後請工作人員直接將片子寄到林老闆這裡來，經過修片後這些CD才會到達客人手上。老闆說他一直很想結束唱片行的營業，專心投身於製作磨片的機器這件事情上，不過總是礙於人情壓力而無法輕易地說關就關。不過看這光景，我想要結束營業的確是件難事吧！

2.午後書房︰書種好，空間也好，老闆家名這回開車載著我們一路南下大肆採購，人也是好到無話可說。標價因為跟台北的價位差不多，所以我還是跟上次一樣什麼都沒有買。

台南

1.草祭二手書店︰大鬍子蔡老闆又一力作。兩棟建築前後相接在一起，空間大的不像話，還有一個巨型書架從地下室延伸到一樓頂，相信這個東西會吸引走全部的目光。隔天就要開幕的草祭，書架上還有點空蕩蕩的令人擔心，所以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克制住購買慾，什麼也沒敢動。結果聽說隔兩天蔡老闆果然出現在台中的某二手書店，還買下了一整面牆的書。

我喜歡這間店的空間藝術，但也有「陳義過高」的憂慮——好像自從當了店長之後，我的思考就越來越趨近於實用化了，因為擔負的不只是自己的飯碗，還有其他七、八位工作人員的飯碗——書籍畢竟還是書店的主角，空間的話，坪效與美感如果能得到一個平衡，應該會是最好的情況。

蔡老闆接著帶我們參觀尚未開放的二樓和三樓，頂樓也上去看了，從上俯瞰，炎日當頭，心裡還是深深地覺得，台南真是一個不錯的城市啊。

2.金萬字︰老字號的書店。不特別亂也不特別整齊，不特別貴也不特別便宜。

3.珍古書坊︰珍本書依然不少，不過新書明顯比上回來的時候少了很多，但我還是買了不少書。店裡的書籍分類有趨於嚴整的趨勢，找起書來更加方便了。地下室有不少黑膠唱片和真空管擴大機以及老雜誌，值得一逛。

4.府城舊冊店︰台灣文學珍本大本營。逸華和家名都在這裡買到夢寐以求的珍本，不過我實在是個粗人，所以只批書不藏書；又是個女人，所以寧願把錢花在買衣服以及保養品上。

5.頂峰書店︰傳統舊書店的內部裝潢，我買到了幾乎是王安憶的全集，皆不到半價。最裡面是櫃台，櫃台前的書架是珍本區，據家名說這就是那種不動聲色的老店，如果你問一句︰老闆你這裡有文星的書嗎？老闆就會立刻從後面黑乎乎的房間裡拿出一大絡文星的那種。所以架上沒看到的書也可以問老闆。

我還是要聲明，這不是用一般讀者逛書店的眼光去寫的文章。在某種意義下，我是個生意人，對我來說能在某間店找到買低賣高的書才是終極目的，即使我是用休假的時間逛書店，但身分仍是書店店員，所以看書店的眼光免不了功利性與實用性。如果我說「我在這家店沒有買到任何一本書」也不表示這是一家爛書店，頂多表示它的定價讓我完全沒有利潤可圖而已；如果我說「我在這家店買了一堆書」，那就表示1.兩地的市場不同，所以才有標價高低的差異，以及2.老闆真是個大好人。所以如果有人真的會認真閱讀我的文章（有這種人嗎？）請一定要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是︰我真的不是一個正常逛書店的人，所以也不要試圖用正常的邏輯去看待這些逛書店的文章。

其實上週五才一路從台中、台南、高雄逛到屏東，在這幾個地方的舊書店搜刮了不少書，一直到拜二才意猶未盡地回到台北。我買書也不為自己收藏所用，況且現在店裡根本就不缺書——倉庫裡已經堆滿了新年收回來的書，只剩下一條僅供一人側身而入的走道而已——但是血液裡就有股惡狠狠的衝動想要不停地逛下去。實在很想誠徵一名也愛逛舊書店的司機(所以前提就是本身要有車可以開)，我可以分攤油錢跟一切的開支，然後一起南來北往無限循環地逛舊書店，來個瘋狂採購之旅。

(搞不好要跟劉叮噹一樣，自己去學開車還更快能達成這個目標?)

LONTEC TABLETS
SETIZIN F. C. TABLETS
NOSCAPIN
AMBRON TABLET
TARLIN TABLETS
DIPHENHYDRAMINE
SUWEILIN TABLETS
BISOLVON
ESPAZINONE

整件事情就是從這個處方開始的。因為之前持續咳嗽了三個月，於是家母帶我去了一間遠在民生東路五段的據說十分有名的診所看病，上列就是醫生開給我的處方藥單。2/26晚上11點半我吃下了第一包藥，十分鐘以後開始頭暈昏眩，原本不以為意直接就寢，但是凌晨兩點以後開始發燒、嘔吐、頭痛欲裂，所以自行服用了止痛成藥，但是仍不見效，疼痛更逐漸蔓延到全身，尤其是手臂、腿部的肌肉更像抽筋般劇痛。因為之前曾有兩次急性腸胃型感冒的經驗，症狀就是如此這般，所以心想大概又感冒了吧，於是在這之間又自行服用了止痛退燒藥，不過都沒什麼用，胃裡的東西也全都吐光了。好不容易捱到早上八點半，等附近的耳鼻喉科一開就衝進去（其實是虛弱地爬進去）掛號，醫生也說是急性腸胃型感冒，拿了藥之後回家按時服用，整整躺了兩天以後才完全復原了。

之後一個多禮拜都完全沒有再服用上列的咳嗽藥方。3/8晚上因為咳嗽的症狀突然又變嚴重了，所以才又吃了該處方的第二包藥。

3/8
22:30 服藥，十分鐘之後頭部開始劇痛、暈眩
23:30 開始發燒，自行服用止痛退燒藥

3/9
01:00 全身劇痛開始，立刻到台大急診室掛號，體溫38.4度
01:30 急診室的菜鳥醫生說，也許是藥物過敏，所以打了一針抗過敏劑，又給我吃了一顆止痛藥（但是這個止痛藥的副作用是「出現黃疸、噁心、嘔吐、胃部痙攣或胃痛」）
02:30 痙攣般的劇痛減弱，不過開始反胃，問醫生可不可以開止吐藥，醫師說有時候止吐藥會讓病人產生肌肉酸痛的反應，所以傾向不開給我止吐藥
03:00 回家。惡夢般的嘔吐開始，每隔一個小時就吐一次
05:00 本來已經減輕的頭痛又開始加劇
11:55 頭痛欲裂，腹痛、四肢疼痛劇烈，吐胃酸。星期天家庭診所都沒開，只好再度到台大急診室掛號，這次溫度降到37.6度
13:00 終於有醫生要理我了。診斷不出個所以然來，請護士幫我打了一針特大號的止痛劑（這是我此生最痛的打針經驗，全身無力的我還是痛哭流涕了。護士說，這是所有的針裡面大概前三名痛的，真是起不了安慰作用吧），順便抽血、打點滴。護士說，有可能是因為頭部劇烈疼痛導致不停嘔吐，如果疼痛的問題可以解決，嘔吐的情況也會好轉。
16:00 從睡夢中醒來，這次真的恢復成正常人了，既不痛也不吐。
17:30 完成驗尿、驗血、照Ｘ光，除了白血球的數值比較高（18000）以外，一切正常。醫師也規避「藥物過敏」這種說法（夜間急診醫生明明說給我打的是「抗過敏針」，白班醫生卻說晚上打的「不是抗過敏針」），只說我的症狀比較像急性腸胃型感冒。開給我咳嗽藥和胃脹氣藥，咳嗽藥的副作用是「暈眩、嗜睡、或疲倦感等」。
19:00 出院，以急性腸胃型感冒結案
22:00 服用台大醫院開的咳嗽藥和胃藥

3/10
08:00 起床時發現暈眩的無法站立，以為是台大咳嗽藥的後遺症，晚點應該會好起來
19:00 仍然暈眩。去看了附近的耳鼻喉科。

3/11
08:00 仍然暈眩，加上強烈的嘔吐感。又去了一次耳鼻喉科，醫生加開止吐藥，然後搭計程車去公司，又被老闆趕回家。回家吃了一大堆藥，躺平。
18:00 再吃藥
21:00 終於又感覺像個人了，所以寫下這篇記錄。重點是，到底有沒有人可以為我解讀，我到底是生了什麼病？真的是腸胃型感冒？兩次都是？還是某種奇怪的藥物反應？為什麼醫生的解釋都吞吞吐吐的？是懷疑我裝病？如果不是因為兩次都的確有發燒的症狀，也許我會被當成神經病或鬧場的人來對待嗎？

我自己是一點也不願意請病假的人。魯迅曾幻想到吐半口血扶兩個丫嬛到階前看秋海棠，以為那是雅事。但是只有生過大病的人才知道天下雅事儘多，唯有生病不能算雅，梁實秋就說了，「加上『吐半口血』這樣一個條件，......似乎還不如獨自一個硬硬朗朗到菜圃看一畦蘿蔔白菜。」

我也深深地贊同這樣的說法。經歷過這樣巨大的疼痛和不適，我開始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些長期處在病痛之中的病人會缺乏求生意志，因為病痛可以奪走人一切的自矜和尊嚴，赤裸裸地席捲掉一切，我就被那樣像黑洞一樣的東西徹底地打敗了，意志潰不成軍。沒有人能跟我分享這個，就算我要訴說也是啞口無言，除非對方也經歷過相仿的過程。

所以說健康還是很重要啊，我還是只能下這個非常傳統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