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munch

學者說，那是因為眼球乾澀的分泌物。

但是我寧願相信，那是因感激流下的眼淚。

在那年，一條擱淺的鯨豚被人救活，在送牠回家的路上，我看見鯨豚的眼淚，在微鹹的海風中滑落。

其實，這是一個倍具爭議的命題，鯨豚該不該救？

漁民討厭牠，因為牠會捕食魚類，尤其鮪魚船的漁民說到鯨豚簡直氣到抓狂，他們說有時鮪魚上勾，在海面上拖行等待捕起，就有一些可惡的鯨豚，從下方偷襲鮪魚，一口咬下腹肉，那是鮪魚最值錢的部位，因此碰上這種漁民天敵，還有什麼好說的，援救鯨豚簡直是與漁民為敵。

學界有爭議，擱淺的鯨豚在物競天擇下，其實有它不為人知的自然邏輯，人類不必扮演過多的上帝之手，以搶救干涉物種演替，頂多把擱淺的鯨豚推回海裡，就已經是盡人類之力。

從捕殺到放棄復建池的醫療式搶救，鯨豚救援一直有其不同道理。

動物的獵捕與保育，不該是以靈性討論生物該不該捕殺，因為這已涉入關係到食物鏈、飲食文化、生命意義、以及可愛感覺的種種價值觀，那會讓事務變得複雜不清，但是我深信在生物多樣性的前題下，物種的獵捕、保育與搶救，有一項依循的準則。

那麼鯨豚的問題開始清晰，族群多寡決定人類態度。是的！人類經濟行為下的捕獵，是不是確保物種族群的繁衍，成為物種保育的判準。另外，就算人類沒有捕獵行為，但是因為人類文明造成的棲地破壞，間接影響物種生存，人類有其必要因人為過失，對物種進行搶救。

那麼在上述應然的禁獵、保育、搶救行為之後，就該更上一層談人類的博愛，有關對不同物種的愛心。

鯨豚救援，我這樣想著。

為何要先寫出這些，因為在台灣鯨豚救援的行動中，多年來一直存在這樣的內部矛盾，該不該救，在漁民的看法與學界的不同觀點下，實際已經影響到政府部門的態度，讓鯨豚救援顯得日益困難。

在台灣現行救援體系下，民眾、漁民、海巡署官兵通常是最先發現者，鯨豚協會扮演重要的後續救援角色，但是感人的力量總在岸邊，一群人合力救著擱淺的鯨豚，但是一旦決定帶回岸上復建池搶救，滑稽的情事就在愛心的背後上演。

在台灣，鯨豚協會是個有獸醫、有志工，卻沒先進器材、救援場地的組織，多數義工憑著愛心搶救鯨豚，但是全台各地不斷發生的鯨豚擱淺事件，除了當場死亡，現場推回海中，一旦決定帶回陸地醫治復健，馬上面臨場所缺乏與經費困窘的問題，甚至出現場地人家的、獸醫人家有，經費人家出，何必聽從鯨豚協會調度的衝突問題。中央農委會捕助委託鯨豚協會救援，每年在一百萬元左右，根本不夠處理每年頻傳的鯨豚擱淺事件，至今委託經費要給不給，甚至在農委會將保育科改編到林業處的保育組，在苦等不到自然保育署成立，搞出林業單位下兼管海洋保育的滑稽組織結構，保育單位位階降低，經費更是拮据，中央對保育的漠視，落到地方政府更是困窘，身為第一線救援事務主管機關的各縣市政府，視鯨豚救援如同燙手山芋，害怕漁民反對議員跳腳，又苦於保育經費難以支應，但是一想到國際保育形象，又不能不裝裝樣子。

這種心態與事實，造成的結果是什麼，一些民間的海洋生態園區，縱使為了門票利益，但是付出的愛心也比政府部門更多，許多縣市說了幾年，不僅沒有鯨豚醫療復育的設施，就算有的幾個縣市，也是缺乏經費運作，面對鯨豚擱淺，政府單位根本不想帶回復育池，或照顧沒幾天就想丟回海裡。

那麼要怪各縣市保育單位嗎？不！每每寫生態環保文章，就怕誤傷基層，不是他們沒愛心，也不是他們不願救，問題巧婦難為無米炊，頂頭上司不把鯨豚救援當一回事，一旦救援進入醫療復育，花費的費用隨時間增加，縣市保育單位簡直是忙著找錢，整個鯨豚救援做到粗陋無比，和國外專業救援行動比較，國內再有愛心也不敵現實絕境。

於是！一些鯨逝的身影，在水面、在車台，景象有點哀淒，不能開口明說的鯨豚救援成功率，那是數字背後的重重問題。







問題出在哪？簡單，政府的態度！無論台灣鯨豚保育從澎湖沙港事件受到國際壓力多大，國內的鯨豚保育態度始終不明，不明在於鯨豚的族群量始終不清，於是從物種保育的角度，官方一直提不出詳細數據，沒有數據面對漁民的忿怒就只能支支吾吾，對於救援行動也無法全力支持，因為除了鯨豚保育合於國際潮流，掛上保育動物身分，根本不知道牠在台灣海域出沒的珍貴性，領航鯨死，侏儒抹香鯨死、瓶鼻海豚死、.........，一連串的鯨豚擱淺死亡事件，根本喚不醒中央乃至地方的重視，救援一樣在做，十年來救援器材設備一樣在缺，官方文宣照樣歌頌，但是有多少鯨豚應該救得活，卻因物力、經費、場所不足、授權不清而死亡，成為文宣之外的悲傷，甚至近年不斷擱淺死亡之因，又有多少經費、人力投入研究？

設置北、中、南、東的鯨豚救援池，許多縣市喊了幾年，要編列經費，要協調土地，有幾個建出來？一套合於國際標準的載運車、野放船，吊運器具，甚至便於研究的追蹤系統，救援團體盼了多年依然不見，甚至還曾有拿門板野放海豚的粗魯方式，就不怕鯨豚入海被刮下一層皮。





鯨豚救援在台灣，有的是鯨豚志工的愛心，政府組織是有在做，但是就缺乏全力支持、大力關心。

說實話，如果真不想救，就別裝成保育大國，在熱烈致詞歡送鯨豚野放，台下卻在為經費誰出、野放時機大動肝火，如果真不想救，就做清楚族群調查，學著日本理直氣壯的說，獵捕一些、死掉幾頭不影響族群，沒關係！對於鯨豚救援，最新笑話是台灣乾脆把鯨豚解除保育，當作可獵捕的經濟動物，至少漁業署還會為了保護漁業資源搶救鯨豚。

是的！鯨豚在流淚，當牠瞭解到，牠是在如此愛心滿滿、經費缺缺下，被一群堅持愛心的人搶救回來，牠當然會掉出眼淚！




在苗栗通霄，一頭布蘭氏喙鯨日前接受救援，復育的池子是園主將釣魚池挪出，先來搶救這頭年輕鯨豚，反正這已是台灣救援鯨豚的常態，有簡陋池子住，有愛心傻子願意照顧，擱淺的鯨豚在這個嘴上講求海洋保育的國度，應該滿心知足！


後記：這隻情人節擱淺海灘，原本想要命名「情人」的美麗布蘭氏喙鯨，已在數日前死亡，終究回不了牠心愛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