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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無價國寶，鹿港龍山寺戲台內的八卦藻井。】
九二一地震中受創的鹿港龍山寺，修復工程不斷進行，半年前去參觀，回味這個充滿歷史光輝的廟宇，卻在觀看後發現修復工程的一些問題，讓一座兩百多年的古蹟，開始產生變貌，在復舊與更新之間，再再挑戰當今古蹟修復的觀念。

目前，後殿與正殿陸續整修完成，接續整修的重心移往戲臺與五門，原本以為在地震中受損不重，僅有傾斜的戲臺建築結構，只需進行修復單位宣稱「構架柱重新定位校正，傾斜構架扶正」的工程，並且評估「彩繪起翹的修復」，讓戲臺能以原貌保存下去。

但是，目前傳出修復單位計畫以拆解重組的方式，拆開戲臺大木結構的全面整修，並且同時揭開鹿港龍山寺國寶級八卦藻井結構的百年之謎。

這樣的修復方式值得探討，結構拆解重組是古蹟修復的一種工法選項，當然也有助學術研究，但是修復技術的現實條件，值得慎重探討，一旦動手拆解戲臺，連帶更動八卦藻井的精密結構，如果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害，讓無價國寶就此毀損，無論是負責監督的文建會與專業學者，以及動手拆解的施工單位，這樣的歷史罪過，事後又何嘗是下台、懲處、賠償所能挽回。

鹿港龍山寺的八卦藻井，面臨一個可能被拆解重組的危機！至今山門與戲臺的屋瓦陸續卸下，倒底相關單位要如何施作？是否真的採取結構拆解的修復工程？官方有必要公開說明，也值得各界深入關心，絕不能有拿國寶當賭注的空間。

鹿港龍山寺的修復，當然該感謝善心企業的捐助，以及工作人員的辛苦，多年來為台灣國寶付出的努力，但是善心與努力不能掩蓋技術問題的探討，尤其鹿港龍山寺是台灣一級古蹟，全民驕傲的文化資產，在古蹟修復的在復舊與更新之間，再再成為古蹟修復的未來典範，一棟二百多年的歷史古蹟，倒底能夠容受多少的更新，甚至修復後的龍山寺，算是一間老建築，或是一棟新建物，都是值得重視的修復保存課題。

近日，在後殿修復完成後，正殿修復工程已近完工，但是修復後的正殿，陸續產生一些問題，或許並非全然的工程錯誤，不過其間許多修復動作，在觀念上應該成為討論課題。

【修復的正殿屋頂以鋼架鞏固。照片摘自彰化縣文化局網頁。】

一如正殿在徹底掀開屋頂大木結構，進行部分樑柱更換的整修工程後，正殿的屋頂失去原有木結構的榫接技術，淪落到要加上鋼條進行輔助固定，無異打破傳統大木結構的力學設計，成為一種更新變動，縱使在民國七十幾年的修復中，即有鐵條的附加固定，但是為何不能利用這次修復，回歸一個歷史的原貌，至少以技術重現，重新證明傳統的大木結構，就能支撐整個龐大屋宇，而不必依賴任何添加的現代技術。

對於東方傳統的大木結構，讓世人讚嘆的就是利用木榫相接，完美的平衡力學，將一個巨大建築輕盈的撐起，如今一旦還是藉用外力支撐，太多侵入性的工程設計，再也無法在技術上傲人，成為一種傳統工藝技術的明證。如同比薩斜塔的修復，從結構的比重分配到土壤的微量粹取，義大利數百年來不斷修復，但是始終都不願用支架去撐，破壞比薩斜塔的原始力學結構，妨礙比薩斜塔以原貌成為世界遺產的珍貴性。

屋頂暗藏鋼架，已讓龍山寺的大木結構變貌失色，更糟是拆解後的的大木結構，在重新裝回後，已經發生部分榫接不合的現象，原有接合緊密的樑柱斗拱，出現明顯縫隙或脫離承座的問題，以及木構上的彩繪施作，在工程進行中都會造成損傷，無異違背古蹟修復的可逆性法則，讓原有大木結構成為不可逆轉之損壞，無法再恢復原有結構精美的面貌。

【左圖：修復前正殿的鳳凰牡丹柱（照片摘自網路）。右圖：修復後正殿的新柱】

另外，修復後的正殿，屋瓦半數更新，殿內抽換許多樑柱，雖然彰化文化局說明木構件更換比例在6.68％，但是像正殿內珍貴的鳳凰牡丹柱遭到更換，殿內新柱林立，違背原物件修復再利用的修復精神，許多被拆解下來的古物，都思考以保存陳列的文物展示，更是失去結構一體的保存思維，所有建築構件在建築上都有一定的位置，都是構成建築歷史感的元素，除非因為毀損或完全失去作用，否則不應脫離結構單獨陳列。


【在早期，已有使用補接的修復觀念，維持物件的原貌。】

這樣的觀念，就好像任何世界古蹟，都是力求整體性的一致，就算破損不堪，只要能夠使用，都是盡量維護原來的樣貌，不可能任意更新，將古物從整體中拆解，另做保存展示。那麼在修復之初，就必須萬分小心地計算能夠保留多少原始物件，無論是可以細心取下的古老屋瓦，或是截段修補的腐朽樑柱，甚至極為脆弱的木雕彩繪，都應思考原物、原貌的原地保留，讓古老物件留在原處，應該是古蹟修復的共識準則，更新置換是修復的最下下策。


【修復後拜殿的屋瓦，將近一半是仿製舊瓦的新品。】

如同文資法第二十一條規定「古蹟應保存原有形貌及工法，如因故毀損，而主要構造與建材仍存在者，應依照原有形貌修復，並得依其性質，由所有人、使用人或管理人提出計畫，經主管機關核准後，採取適當之修復或再利用方式」。無論管理人提出何種計畫？主管機關做出何種核准？「應依照原有形貌修復」的精神，都不該被忽略或背離。


鹿港龍山寺的修復，當然存在一種已損壞再修復的狀況，不是單純老舊的修復，但是損壞的程度與修復的方式，還是有著討論的空間，正殿部分的牆裂樑傾，也許有著不得不大修的苦衷，但是戲台部分的傾斜，並非如正殿部分的受損嚴重，一如當初「構架柱重新定位校正，傾斜構架扶正」的專業評估，也許都有著「非必要不動」的修復精神。

但是，現今如果一旦採取拆解重組的修復方式，無異是一項拿國寶安危當賭注的文化挑戰。




【龍山寺的戲臺，攝於1996年。】
鹿港龍山寺的戲台建築，無異是台灣極少僅存的百年建物，珍貴在於它以原始的結構保存至今，龍山寺幾度大修，正殿在七十幾年一度拆解大木結構，現今再度拆解重組，但是山門與戲臺幾乎沒有變動過，依舊保存原始的樣貌。




【蛛網式的八卦藻井，由斗拱層層相疊而成，工法難得一見。】
其中最珍貴就是戲臺內部屋頂上方的八卦藻井，以斗拱層層相接形成蛛網狀的藻井，立體般的縱深，規模之大，結構之美，都屬全台第一，無異是台灣極致的傳統工藝美學，加上彩繪大師郭新林在民國四十幾年的龍頭彩繪，更是讓鹿港龍山寺的藻井，無異是台灣最重要的國寶，重要的程度，不輸故宮裡的任何一樣寶物。




【大木結構相當繁複，並且木架上完全施以彩繪，一有疏忽，損傷難以彌補。】
現今一旦面臨戲臺解構重組，馬上面臨的問題就是木結構的結合以及彩繪的保存問題。在木結構上，八卦藻井是戲台結構的一部份，整個戲臺的結構，在當初是層層上築，不斷計算與修正平衡，最後才覆瓦壓實，百年來木料榫頭的伸縮，讓整個建築結構緊密，縱使地震傾斜，它的結構依舊保持完整。


這也牽涉到一項至今未解的疑問，原有傳統建築的木架構，其實含有相當先進的防震設計觀念，從地基到樑柱，到屋頂部分的大木結構，其實都是活動的結合方式，形成一種穩定的平衡，一旦遇上地震，也能夠在搖晃中，分散作用力避免倒塌，一旦人為外加鞏固支撐，反而形成一種固著，失去建物的彈性，加劇地震損傷的影響，從正殿到戲臺及山門，數百年來歷經多次地震，但是建築受創程度不一，大木結構的人為改變，成為值得探討的學術課題。




【藻井內的彩繪，1958年重修時，由國寶彩繪大師郭新林先生施作。】
戲臺的緊密結構，渡過二百來的數度震災，一旦拆解後再重組，是否影響原有結構的力學設計，成為必須深思的課題，如果再加以鐵架支撐的添加固定，是否破壞原始大木結構的彈性，也是必須探討的課題。更重要是，藻井的結構相當精密，拆解後更換部分木料再重組，在新舊木料的角度變化與伸縮不同下，是否讓一個原本精美的藻井，處處結合疏漏，甚至一如正殿大木結構般必須進行裁切或填補。更讓人憂心是，一旦拆解開藻井結構，那些繪在木構上的彩繪，將會嚴重受損，不僅木構接合處的彩繪脫落，甚至重新接合圖紋接合走樣，最後落到毀壞國寶藝師大作的極壞局面。


國寶級八卦藻井的未來值得憂慮，倒底會採用何種修復技術必須公開說明，畢竟龍山寺已是全民的文化財，人民對這項國家資產，有權也有責任去關心與建議。




【鹿港龍山寺的山門，攝於1996年。】
鹿港龍山寺，在後殿與正殿修復後，接續即將修復戲臺、五門及山門，但是在新的修復展開前，應該有一個階段性修復工程評估的討論，接納更多外界的意見，做為未來工程的修正方向，畢竟一棟國寶級古蹟，修到完美是最高目標，沒有必要趕時間一路修倒底，如果修復工程在技術與人力上未到一定條件，實在沒有必要強行修復，對於一個一旦損傷就難恢復的古蹟，絕對不是一件美事。

近日，戲臺及山門已陸續將屋瓦卸下，究竟只是拆卸進行內部檢查，或是即將大拆結構的修復，值得關心台灣文化保存人士與全民的共同關切，相關單位也應該秉持工程公開的初衷，持續開放工地的互動參觀，落實修復過程透明化的美意。

台灣不會有第二座鹿港龍山寺，世界也找不到這般精美的國寶級八卦藻井，無論修復鹿港龍山寺的困難有多高，依然必須步步謹慎，台灣保存歷史建築原貌的百年廟宇，算一算真的沒剩幾棟，絕對不能在修復條件未成熟前，過於自信的的掀開八卦藻井的原始結構，無異讓古蹟陷入危機，拿著國寶當賭注！




【請關心八卦藻井的未來！別讓古蹟再再成為照片裡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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