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8月4日 02:08

◎樂生。唐吉軻德◎

by munch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役,當風車怪物開始舞動它的巨爪,唐吉軻德深信挑戰火龍,將是所有騎士必須面臨的最後考驗,他跨上一路相伴的老馬,深深嗅了女僕致贈的手巾,果決地拉下盔甲面罩,提起略微彎曲的長槍,用一種不悔的姿態,衝向一個英雄世紀的末端。

一些堅持美好事務的人,總是有點傻子性格。

我的朋友樂生。唐吉軻德,多少也是有著如此的傻子性格,當他嚐試在一個高度資本化的功利時代之中,追尋塞萬提斯筆下浪漫騎士的末世遺緒,不能否認地,這樣的舉止,總是多少帶點脫離現實的傻勁。

其實,傻子不是天生,多少是環境引發而生。

原本,每個人心中都會有個唐吉軻德,也許是幫老人家過馬路時的突然現身,或是在大狗咬小狗時的仗義相助,在這個年代,心懷唐吉軻德情操的不少,但是實踐唐吉軻德行動的不多,倒不是缺老馬、缺盔甲,或是一個心上人的鼓舞,而是在這個忙與盲的時代中,找不到一條通往聖地之路,失去了指引,唐吉軻德從流浪變成迷路。

我的朋友是幸運的!在虛擬的空間裡找到真實的情感。

那樣的開頭像是電影第三類接觸的情節一般,在接收到各式各樣的訊息中,全指向一個核心的處所,像集結所有歷史的哀傷,在神秘的小山丘上發出呼喊。就在一個像是神啟的時刻,我的朋友走向那座小山丘,來到樂生,在所有駭人形體的表象之後,赫然發現這個靈魂深處,囚禁著所有攸關正義、愛心、憐憫與悲傷的神聖事務,它們全部被禁錮在這個封閉的世界裡。

我的朋友找到通往聖地之路,他以樂生為名,自封樂生。唐吉軻德爵士。

當一位樂生爵士不容易,尤其還得身兼下馬苦行、上馬征戰的浪漫騎士更不容易,原本想學著唐吉軻德一般,找個風車比劃一番,滿足騎士想像,又無礙身體健康,但是端上了長槍,才發現這是一場漫長又艱苦的戰役,不僅一路上要挑戰風車、打敗火龍,還有國王城堡裡的骷顱奇兵,最後才會和黑武士展開最後的決戰。

天啊!我的朋友騎著破機車壓在馬路上,心裡暗暗抱怨,這年頭唐吉軻德不好當,做義務的還要無盡付出,幾次暗暗發誓,這趟騎回家,一輩子絕不再來,拖著疲憊身軀摔進被窩,期待明天不再當唐吉軻德的日子,但是第二天一醒來,想到樂生老人們的眼神,以及從不開口的祈求,想到那些虎視眈眈的神秘客,一見人少就想偷偷搞怪,再想到樹下常坐的那把椅子,會不會就在突然的拆除行動中就此不見,那可是心中最美的莊園生活。

那樣怎可以!不向老人們告別,也得向曾經遺落山丘上的唐吉軻德心情告別,於是騎上機車,又回頭,在不斷發誓一定告別的心情下,我的朋友始終沒走!沒走,不是無處可去、無事可做,而是發現人生中總有一道牽索,就深深糾纏心頭,一頭是樂生,一頭是唐吉軻德。

征戰總是無趣的,在找到風車之前,故事多半是一段漫長乏味的旅程。

乏味!不是山坡上相伴相知的笑聲,而是敵人的龜縮身影,依法不幹!決戰不敢!三天兩頭在城堡裡大吹法螺,像噴不出火的火龍滿嘴泡沫,於是唐吉軻德只能在陣地裡,依著盔甲和著微風,聽著老人們一個又一個的人生故事。在長期的相伴下,赫然發現,原來唐吉軻德不是只講英雄決戰的故事,而是隱含著濃厚的朋友情誼,無論故事裡一路相伴的老僕人,或是現實裡重新感受人間溫暖的樂生老人,英雄不只是不屈的氣勢,更有相知的情誼。

在那個等待決戰的山坡上,時光流逝,每段光陰都是彌足珍貴,那些不用戰鬥的時光,山坡上的家園像是中古世紀的自然莊園,所有人世間的純粹與美好,都在老樹與老屋之間細細流轉。樂生像座塵世間的最後淨土,每每從逃亡潮般的馬路上轉彎上山,就見一抹濃綠之中,藏著一座桃花源。誰要拆掉桃花源?誰要讓自然沈淪?誰要讓人性泯滅?當唐吉軻德荒謬地展開征戰,看似滑稽的騎士遺緒,其實背後藏著一座人人想望的正義桃花源,於是我們歌頌數百年。

該展開決戰了!風車總是不會自己走來。

我的朋友在決戰前夕是有點怕,像唐吉軻德會要求心上人為他祈福,但是差別是那個中古世紀穿盔甲的唐吉軻德有長槍,能夠跨馬衝向心目中的邪惡火龍,但是現代的唐吉軻德不能拿長槍,只能拿紙牌坐在地上,讓人強勢拖拉,或是自己絕食挨餓,總是眼淚會比血水多一些。

那樣的戰鬥場景,是有點華麗而悲壯,前代唐吉軻德有塞萬提斯為文著述,現代的唐吉軻德必須靠著現場轉播,以前講求一槍刺死敵人,現的得靠悲情酸死敵人,當悲慟成為一種力量,時代的前進,卻是人權的退步。

我的朋友唐吉軻德原本沒有那麼大的勇氣,他想到父母,他想到學業,他想到那些繁瑣的到庭訊問,他更想到早在好久好久以前他就發誓絕不再當唐吉軻德。但是有些事,有些氣氛,有些氣憤,會讓人從一個凡夫俗子發光發熱,以永不妥協的騎士精神,燃起生命的高熱。

戰場是散亂的,當攻於計算的權貴在高樓數著人頭,當做出拳頭或低下頭的決策依據,他們早不相信這世間還有唐吉軻德,雖然偶爾他們也會以唐吉軻德自居,但是只限於某些權力交接時刻,壓根子他們只想進城堡,從沒想過守莊園,唐吉軻德是他們的缺憾的夢,也是心中的痛。

歷史總是記載,戰鬥多半從擦槍走火開始,但是太多的擦槍走火是故意安排,就像蘆溝橋槍響,或是軍團對決的國王說他手抖不小心揮下指揮刀。是的!火龍噴火了!在奉命行事的火龍大軍壓陣時刻,權貴總暗唸著「人民如散沙」的心經咒語,抓幾個殺雞儆猴,逮捕為首份子,從英譯到中翻,從沒改過的霸權思維,但是盤算總會出錯。

當抓向第一位唐吉軻德,就像按下一個自毀按鈕,赫然之間出現許許多多唐吉軻德,他們坐下以手相連,忘記了心中的害怕與憂心,用最原始的肢體抵抗鐵蹄,那樣的場景像是一首緩緩揚昇的交響詩歌,在悲悵的旋律中,揚昇壯闊的氣勢,所有坐下的人民像接續演奏的音符,一個又一個堅持不能變調的品味,一個又一個完成一首足以傳世的樂章。

我的朋友緩緩坐下了,他用悲傷的眼神望著前方,當他看見樂生老人拆下假腳,像長阪坡的英豪喝止狂敵,保護他們生命晚年相依的靈魂,他知道每個人心中都會藏著一個唐吉軻德,在某些時刻他會出現,也該出現,像一個遺忘肉身的靈魂,堅毅地迎向心中不義的風車。

那麼,唐吉軻德真的是塞萬提斯筆下的糊塗浪漫嗎?不是的,唐吉軻德挑戰風車後,曾經攻陷巴士底監獄、打贏解防黑奴戰爭、騎機車跨海到古巴打游擊、剪掉辮子創立民國,又讓政黨輪替豬犬升天,最近他在樂生復活為人權奮鬥,未來還有好多好多的風車在前頭,都會不斷跳出許許多多唐吉軻德。


一些堅持美好事務的人,總是有點傻子性格。

是的!我的朋友,樂生。唐吉軻德!

  • munch999 發表於樂多回應(4)引用(1)◎繆思物語◎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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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談,在樂生院【爬蟲類女人】 at 2006年08月5日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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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儒 Kevin ( 反暴力迫遷 維護樂生人權 http://www.wretch.cc/blog/happylosheng) 說:
    我喜歡你那篇 唐吉柯德
    尚儒 Kevin ( 反暴力迫遷 維護樂生人權 http://www.wretch.cc/blog/happylosheng) 說:
    常常人家聽完我說樂生的現況 儘管他們是認同我的 但不免都對現實感到無奈和失望
    尚儒 Kevin ( 反暴力迫遷 維護樂生人權 http://www.wretch.cc/blog/happylosheng) 說:
    我也只能告訴他 也許終究會被拆 但是也不能因此輕言放棄 為了一個我們追求的價值 誰知道這不是一次扭轉台灣人對 公共工程經濟發展掛帥價值觀 的戰役呢
    | 檢舉 | Posted by 尚儒 Kevin ( 反暴力迫遷 維護樂生人權 http://www.wretch.cc/blog/happylosheng) at 2006年08月8日 00:19
    忘樂門一段話寫的好:
    我們不是因為一件事"會成功"而去做。而是,因為,他是"對的"
    | 檢舉 | Posted by news at 2006年08月8日 04:52
    正確的說法是:「即使是沒有希望的事情,我們還是去做,因為當我們決定去做一件事時,並不是以有希望為前提。」
    | 檢舉 | Posted by news at 2006年08月8日 04:54
    憤怒反推薦(更新中):這些人用噴漆扣帽子在「愛台灣」?
    http://blog.roodo.com/anarch/archives/1891888.html

    台灣民主與本土意識最大的敵人,不是泛藍(我們當然知道泛藍很爛)、中時和聯合,而是四社、金恆煒、自由時報、酥餅、妙子、蕭艸梅與wakako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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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檢舉 | Posted by anarchi at 2006年08月16日 2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