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5月5日

*家在桃源二村*

by munch



我該小心翼翼嗎?
我該故做輕鬆嗎?
誰是精神障礙者呢?

從進入桃源二村開始,身處精神障礙者與工作成員共存的空間,在失去區別的情形下,所有的神經開始緊張兮兮,腦裡開始浮起來自文化上的刻版印象,動作像一台制式反應的快轉機器,於是開始在言談裡進行身份區別,開始在互動裡虛偽聲息。

當不太自然的心思,在他們安靜的凝視裡慢慢顯影。
他們可能想著,這個闖入的傢伙,是不是頭殼壞了?

終於,我想通一些事。


這樣的空間,拭去差異的界線,讓事務幾乎無所區別,一旦外來者還在其中尋找差異,揣摩做出各種合宜反應,這才發現自身深受文化制約的心靈,在區別、定義、思考、應對一系列程序動作的呆板荒謬。這樣的心靈,正是行為學派大師斯金納(BF Skinner)點出生活在堡壘般的社會,那些在文化潛移默化中,工具制約下的機械心靈。

為了描繪人類世界的理想空間,斯金納寫出桃源二村(Walden Two)一書,重新形塑一個沒有刻版印象、沒有文化制約,沒有區別界線的烏托邦空間。


by munch


在台灣,一群熱血青年以之為名,在新竹新埔山上,以農場型式打造一個斯金納筆下的桃源二村,陪著一群精神障礙者,顛覆病房裡外的身份劃分,打破現代醫學的醫療效率,在這裡建造一個家園,裡面只有伙伴關係,沒有醫生病人,在這平權的空間裡,就像相互體諒的友人或相乎扶持的家人般,不會有誰從別人眼光裡,否定自己。

by munchby munch


當跟著芯婷開過長長的山路,進入桃源二村,在短短時間的互動下,思緒就開始翻騰,一些自以為無礙的心靈,在高牆隱隱升起後,徹底瓦解。原來,桃源二村像一面鏡子,它無從居高窺視,只是映照自身混濁的心靈。

文隆拿著杵頭站在前面,他或許早懂這些外來客的心思,但是他只笑著,熱情地歡迎進入這個世界。至此,開始放棄所有馴化下的心思反應,就像朋友般放鬆心情的聊開,這才發現原來太多的框框,阻礙自身的視野,當我們不斷在一處凝視,膠著的不肯放開心思,於是就看不見框框外美麗的事務。

by munch文隆拿著他的自畫像站在眼前,美麗的心靈在畫裡展開,無關身份,無關差異,就是單純的感人。我想著,套著社會定義的框框,我們只能在適不適應社會裡目光如豆,卻看不見框框外,形諸藝術上那顆早已不拘的心靈。就像在山裡,遇見掩著耳的梵古。



為什麼要寫下這些呢?只是想凸顯桃源二村的重要意義,在描繪它對待精神障礙者如何溫暖,如何平權的文字上,更深一層對於社會大眾的啟蒙,讓開發已久的心靈重回純樸。

by munchby munch二年前,桃源二村被打造出來,小許、芯婷、還有一群有志於精神障礙者權益倡導的朋友,投身這個家園的創造。她們受到華光智能發展中心的協助,在新埔山上找到棲身之所,開始實踐她們的想像。在山上,她們有六位受照顧的夥伴,共同耕種有機蔬菜,讓工作成為維持經營的基礎,也成為尋找自身價值的源頭。在這,省掉那些世俗的功成名就,不用在意醫療的進步退縮,就是那麼簡單的快樂生活,當差異不再、岐視遠離,在這寧靜的山谷裡,疾病的污名意涵,會成為笑到翻的名詞。



by munchby munch文禾默默地拔著菜,那是他的心血,在每人學習後認領的小小菜窪裡,種出自己的想像,種出自己的自信。也許不愛言語的文禾,在現實的社會難以辯駁量表上的病情認定,但是在稱菜的斤兩裡,瞥見他彎起嘴角的笑意。天啊,好樣的大智若愚!

待久,身心鬆懈,突然發現自己才是在匆忙社會急待治療的病人,趕著時間浮於人世,徹徹底底輸給雙腳生根於土壤的他們。聊久,精神鬆脫,從他們身上學到什麼是談心情,而不是談事情。這讓一些事務開始混亂,難道他們是隱藏山裡的醫生,我們才是社會集體焦躁的病人?

為什麼要寫下這些呢?只是想凸顯桃源二村的重要功能,在它展現非凡的意義之後,這樣的人世烏托邦,實際存在它的困窘,它依斯金納的信念而行,但是它無法像斯金納筆下的桃源二村,一個由學術貴族打造,不愁吃穿的富裕空間。

by munchby munchby munch


不到半年前,桃源二村工作小組成立風信子協會,並在楊梅開設一家桃源二村麵包坊,透過生意的人際互動,她們可以多照顧二位伙伴,也可以多些經費來源。麵包坊和喜憨兒合作,銷售生產麵包,同時做為一個物流據點,代銷有機蔬菜、健康食品。小小的空間,就像一個弱勢者的互助樂園,產品背後的理想信念,在陳列架上牢牢串起。



by munch但是,開不到半年的麵包坊,只能再撐幾個月,生意算不錯,收入依舊不夠營運。

沒錢!在斯金納小說裡大筆揮灑的桃源二村不用顧慮,但是現實裡艱苦持家的桃源二村卻是難以逃避。幾個熱血青年,衝著理想的信念,貸款打造溫暖的照顧家園,在兩年的運轉下,貸款即將用盡,協助面臨斷炊,捐助金額微薄,在工作成員一省再省、不斷減薪下,來到一個生存邊界。



by munchby munch


收掉麵包坊,心疼,但是可以重來。但是桃源二村一旦結束,心碎,家園如何重建。七月,農場有轉型的機會,她們嚐試建立農場的教學、休閒型態,獲得可能協助經費,著手她們分享的計畫,讓外界能夠進入接觸,在善意互動下創造更多理解的心靈,拋開不該有的負擔與成見。但是到七月前,她們卻是沒錢度過,一百多萬的缺口,讓她們處在現實的窘迫中,沈重的經濟壓力籠罩,像在狂風中舉著微弱的希望之火,焰火漸暗,她們依舊緊握理想不願放手,就像善心的傻子一般,就算累斃,也要走完理想方肯罷休。

為什麼要寫這些呢?因為在台灣願意當傻子的人太少,但是她們種種舉動,卻是彰顯一個社會高貴的靈魂,她們現實困頓,卻是精神富足,她們總是少說多做,在紮實艱辛的土地上用心生活。

by munch她們缺的東西很多,想募集的東西,從堪用不會當的電腦,可能中獎的善意發票,滴水成涓的一百五十萬天價,以及冷暖社會的長期關心與真誠理解。

不過,一樣東西,她們不缺還能大方分享。就是愛!



by munch二年多來,桃源二村開創一個家的型式,它讓精神障礙不用在潔白病房裡分類隔離,它讓這個社會重新審視的,不是疾病,而是自我拘禁的心靈,它讓工作成員與受照顧夥伴,展現的不是治療計畫,而是一個平權空間裡的生活方式,它創造一個氛圍,讓走入的人不會害怕,因為所有真誠笑靨裡,充滿濃濃的愛。

當一個地方,讓人開始不斷自問為什麼?那麼它已不是一個提供憐憫想像的觀看處所,而是展現一種真實平權的生活空間,讓人們有面反省馴化心靈的映射空間。桃源二村,以愛為鏡,讓人們內心清澄。

我想著,幫助桃源二村,不該只是懷著悲憫,協助一群熱血青年與關懷一群尚須幫忙的朋友,重要是留下這面明鏡,為社會映照出清純無礙的容顏,讓願意投身實踐,高舉焰火之手,不會在風中微弱。


by munch到桃源二村,有著很遠的山路。但是,接近精神障礙者的心靈,卻有最近距離。

她們需要協助,維繫這道關懷的大門敞開。




進入桃源二村



Posted by munch999 at 樂多Roodo! │04:10 │回應(12)引用(2)*島嶼素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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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當兵前,上山去桃源二村一趟,原本想要好好寫個報導。但一方面顧及報導倫理不易拿捏,而又比意料還快地收到兵役徵召,這篇文章就只好擱著。而很快地時間又過了一年。最近收到風信
請協助風信子度過難關【OJ的意識化森林】 at 2006年05月8日 18:37
(先做標籤) 對於相關公益有興趣,請伸出援手協助這一個桃花源成立! 桃園二
桃源二村 … 對精神障礙的朋友,建立一處能融入他們的桃花園!【Blog @ 崇尚自然】 at 2006年05月11日 09:58
回應文章
munch..

感謝你透過部落格的平台..幫我們串起另一個了解精障朋友的窗口
雖然我們面臨財務的困難..
然而在面對與處理這個困難中..
但透過媒體.網路及大家的傳遞
也開啟了一種機會...
讓社會大眾有對精障朋友有不同的理解的可能性
我想不管我們是否度過了難關..
但引發了大家對精障朋友的關切及正向理解..也是有其意義..
如果沒度過我們仍會再反思.再出發..
對未來..我仍深具信心..
十分感謝你為大家所做的一切!!

風信子協會管家
Posted by 風信子協會管家 at 2006年05月5日 19:28
指正部分已修改,請查照。

加油啦!每每遇上妳們這類熱心的人,總是感動和心疼。
盡我所能吧。如果文字或其它能幫忙,別客氣。

融入,好學術的名詞。不工作,我真的是去找朋友,不用融入啦。
Posted by munch re 風信子管家 at 2006年05月5日 19:42
哈囉~munch及風信子管家好ㄚ~
唷,我也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精神障礙者,嚴重到要被關在桃源二村外面的程度。。。多麼嚴重ㄚ!XD
munch的響應很不錯唷。不過可以樂觀一點咩?^^
Posted by Nakao at 2006年05月6日 01:53
剛剛忘了說。。。="=

艾略特寫道:What have we given? Blood shaking my heart.

所以說,有情之外還要熱血才能付出。而熱血者通常都是。。。笑很大聲的~ XD
Posted by Nakao at 2006年05月6日 01:58
荒原中的雷語,是生之喜悅。
在荒原裡,有些差異是自許的,有些孤獨是必須忍受的,艾略特如是說吧。

熱血,通常是比較快撞壁的那一群人,總是帶著鼻血大笑。
不樂觀,就寫不下去啦,總要有人在荒原種些草皮嘛。

桃源二村需要幫忙,有時間可以和管家聯絡,去關心一下喔。


歡迎來,我喜歡山美和達納依谷。
Posted by munch re Nakao at 2006年05月6日 03:00
漂浪你好!
去年十月上山去了一趟,沒想到卻聽聞財務上的窘境。
這篇文可以借我做個連結嗎?
Posted by kaibun at 2006年05月9日 17:53
請用!別客氣。
Posted by munch re kaibun at 2006年05月10日 03:32
這兒有個活動,有稿籌一千元。何不請大家一起捐一篇文章出來,把稿籌給風信子?這題目應該很多人都能上手。

「母語傷痕」徵文
http://listing.pots.com.tw/calendar.pl?op=show&style=single&event_id=7493
Posted by wakako at 2006年05月11日 14:02
wakako
我有在我那邊回應你的建議了
卻又發現你在這邊也留言
基本上就是覺得不應該刻意將徵文跟這件事連結起來
因為這樣一來動機就很模糊
也就是會產生誰利用誰的問題
Posted by OJ at 2006年05月11日 18:26
這兩個部落格,都是你的?抱歉。

well, fine, up to everybody. 請把他們刪了吧。sorry.
Posted by wakako at 2006年05月12日 14:56
不是的啦 您誤會啦
Posted by OJ at 2006年05月12日 23:28
wakako

我同意OJ的看法,二事攪在一起有點怪。
至於母語傷痕,很是有趣。傷痕,是指威權時的台語壓抑,還是現代"國"語的政治修正,以及移住者媽媽的母語噤聲,或是更早時平埔族語的漢化絕斷,每個時代都有其壓迫者,在多元思維下,不該有絕對的種族中心。小小想法,丟出來思考。

OJ

精神醫學尚有疏漏,請指正。謝謝。
Posted by munch re wakako OJ at 2006年05月15日 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