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munch

如果世間有著流奶與蜜的上帝應許之地，那麼千山之後，就在這裡。

進入司馬庫斯，仿如進入聖境，美麗不只在山闊的氣勢，更在無私的人心。的確，司馬庫斯的共營制度，創造資本國度裡，一個不可能的奇蹟，為古老的黑色部落又寫下現代的傳奇。

其實，我並不在乎大老爺神木有多稀奇，來到司馬庫斯早已沈溺在部落的溫情裡。

是的！滿足十多年的願望，來到司馬庫斯！

大學時代，隨著學生的天真訪問團，進入台東延平布農族的紅葉部落，首度開啟對原住民部落的觀看。

是的！觀看。首次接觸，不懂加上莫須有的畏懼，不敢多問，只從相機的觀景窗裡，偷窺似的觀看，看他們喝酒，看他們數落漢人，看他們笑得燦爛，一切都不太懂，只是來到人家地盤，傻笑的觀看。

在那個尚未正名原住民的時代，污名化的蕃仔或山地人總是連結到出草吳鳳的故事，或者拼貼上偶而那些愛唱歌、愛喝酒的鄰居，總覺得這群非我族類擁有無比的氣力與太多的神秘色彩，直到進入山區部落，才第一次看見他們的故鄉，而且是山路遙遠、風景秀麗的故鄉，美的讓人沈醉，但是部落裡的凋蔽，心中為之震撼。



隨後的時光，當兵、工作，原住民的朋友漸多，看久熟了，開始天南地北毫無禁忌的聊，才發現苦悶背後，他們是心胸最寬闊、坦白的一群人。漸漸地，開始愛往部落跑，不僅成為一種台灣地理上象徵到達區域的虛榮，更喜歡泡在部落裡，聽長老說文化，冒充孩子王，享受遠離城市的清涼。

在原住民部落中，司馬庫斯一直是一個迷人又神秘的地區，早期太多的報導文學，將這裡譽為台灣最後的部落聖境，幾度想上山一窺究竟，但是當時尚未修通的道路，外加破到不行的摩托車，數次和同學騎到尖石，早就被石子路顛到不行，只得放棄回頭，準備的泡麵連吃數天，司馬庫斯始終成為部落尋禮的終極期盼。



隨著時光流逝，一直沒有機會上山，但是在報章中不斷看著這個部落的變化，路修了！發現神木了！舉行小米祭！抗議馬告的設立！颱風帶來傷害！在一則則文章中、一張張照片裡，司馬庫斯像一位想見又見不到的老友，就隔在千山之外。

直到最近有機會上山前往，但是太多的網路文章，數落這個部落風貌不似以往，但是心理想著，近十年的山區觀光，哪個知名部落不是面貌大變，只要不是賣地改建，遺忘文化根源，過的好些也沒不對。一路過尖石、秀巒、田埔，在滿佈土石流的道路上，不斷心中想著，這個心中美麗的部落情人，在歲月的折騰後，究竟有著何樣的容顏。

在櫻花盛開的時間，進入部落，一圓十多年的夢。



環顧四周，串起太多別人旅遊照片裡的場景，景像熟悉到毫不陌生，但是部落遊走一圈，心中欣喜，相對於不同的部落，司馬庫斯多留著些純樸，縱使有著耀眼的鐵皮紅屋頂，但是沒有太多的巨大而唐突的建築，在一棟棟木造的房舍之中，部落依舊有著迷人的氣味。




更重要是，在部落長老的告知下，司馬庫斯早已進行共營制度，整個部落走向合產，共同經營、共同勞動，每個人每月領一萬元的生活費，多的錢集中起來，用在部落發展，以及醫療與教育之上，那種近乎以色列集體農場的公社生活，在台灣成形，更是在偏遠的山區部落。



整個發展過程，不完全是因為宗教的理由，而是居民在相互衝突、相互磨擦中，思考出來的一條道路，他們迎接世界，也不會排斥文明，但是一切要按照他們的方式，在集體領導、合議討論下，一介頭目是部落的傳統領袖，阿敏、馬賽、尤勞等長老，成為現代事務的共議者，整個部落在和諧中，開創不同的生活模式。




十多年的觀光浪潮，其實他們可以賺得更多，甚至賣地讓財團進駐，但是他們拒絕，他們知足，他們清楚在現代的浪潮中，不為所噬，反過來謹慎運用。



在教會旁的三間校舍，由他們自行搭建，三年前爭取新光國小實驗分班的設立，讓部落的孩子能夠回來唸書，更重要是，在那些一般課程教育之後，部落的文化教育也排進課程裡，校園教育不再是斷離文化的殺手，讓孩童在校園與電視之間，遠離父母、遠離傳統，也遠離原住民身上流著的文化血脈， 一切從這裡開始，部落旁的小小校園。



十五位孩子在這裡唸書，不用小小年紀就要翻到對山住校唸書，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教育資源，他們不會輸人，甚至有著城裡小孩缺乏的無憂笑容，或是一個在未來能夠寫出故事的歡樂童年。我始終深信，最好的校園環境在山裡、在離島，一切缺乏，卻讓事務在單純中萬分珍貴。


問了尤勞長老一個純粹功利的問題，教孩子這些雕刻、音樂等傳統文化，在講求考試的現代社會中，對這些孩子有何作用？長老回答，不一定有實際用處，但是總能在腦海裡記憶一有美好事務。從長老的話反照自身，自己又記得多少自己的文化根源？心情有點傷悲。



愛上司馬庫斯了！不只因為它在遠山之後的秀麗容顏，更因為部落裡太多令人驚奇的溫暖，十多年的朝思暮想，部落老情人沒有改變太多，甚至累積下來驚人的智慧。

混熟！部落裡居民說著去大老爺神木看看，但是覺得就算蹲在這個落地窗廁所，舒解看風景，一切值得。從不覺得司馬庫斯必須依賴神木才能向世界招手，漫步在部落裡，就有太多的驚奇與美麗。



回程，好遠的路，一個十多年夢想畫下句點，但是心裡清楚，就像到蘭嶼、來吉、紅葉等等部落，去了一回，人下山、過了海，心卻得好幾天才會回來。








給司馬庫斯一個鼓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