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兀兒玫瑰 Mughal Rose

以「東方香氣行旅」為主軸，去年相當引起話題的香水 Kenzo Amour 『千里之愛』，在三月宣布的名單裡，果然不負眾望，進入 2007 年第二十一屆 FiFi Awards (國際香水學院大獎) 決選名單內。FiFi Awards 與 World Perfumery Congress (世界香精大會) 向來是業界風向球，也是一窺各家香精公司消長的時刻。

除了部份品牌如香奈兒，擁有自己的專用調香師之外，大部份知名香水，其實都出自少數幾間公司的調香專家之手。F&F 企業不只擁有調香師與科學家，也生產所有化妝保養品用香精和食品香料。業界前五大公司已囊括五成全球市佔率，例如 Givaudan (奇華頓)、IFF (International Flavors and Fragrance，國際香料香精)、Firmenich (芬美意)、Takasago (高砂)、Symrise (德之馨)…等，而去年奇華頓買下英國的 Quest 公司後，當市場龍頭的企圖心更加明顯。當歐洲這些老店，紛紛上演併購戲碼之時，另一方面，2007年6月將在坎城登場的WPC世界香精大會，則幾乎由美國的IFF包辦。從煙火大會、遊艇宴會…等等花招，不難看出IFF對這場F&F界大拜拜的用心。


而無論是哪一家香精香料公司，幾乎都在日內瓦設管理部。對一般人而言，「香水之都」在法國格拉斯，實際上，掌握大公司「頭腦部門」的，卻是日內瓦。提到這裡，就不得不講一講瑞士本地茁壯的百年企業 – Firmenich。Firmenich一直保持家族公司傳統，不讓外來資金持股，形象上保守而低調，但創始人本身即為化學家，因此對技術研發也不遺餘力。


而 Kenzo Amour，正是來自 Firmenich 的調香師：Daphne Bugey 與 Olivier Cresp 兩人之手。過去，調香師的面孔往往躲藏在品牌之後，除了幾位著名的「鼻子」(例如 Sophia Grojsman) 以外，在行銷面幾乎隱姓埋名，但 Kenzo Amour 卻炒作調香師的個人經驗。即使Cresp 資深許多，但這隻香水的介紹，幾乎都圍繞著作品不多的新生代女調香師 Bugey，因為『千里之愛』販賣的不是香氣、不是包裝、不是概念、不是夢想，它販賣的是故事。


True Story – 「說故事行銷」愈來愈成為新興主流。這並不是市場上第一瓶以旅行故事為主題的香水，卻是款形象清晰、容易理解想像、容易被認同的香水。台灣代理商強調 Kenzo Amour 的創意來自調香師 Bugey 與男友的旅行愛戀。但更為可靠的記者會英文紀實中，Kenzo 創意總監 Patrick Guedj 則說明，多年前他和女友曾在亞洲深度遊歷，就已產生把「香氣」和「與心愛之人一起旅行」結合的發想，於是 Guedi 與調香師溝通，聯手打造新香氛。年輕的 Bugey 之所以出線擔此重責大任，主要還是因為她個人早已周遊過這些亞洲國家。


Guedj 原本就是攝影師，不難想像由他所掌鏡的廣告為何如此充滿文藝氣息。最令 Guedj 著迷之國家是印度，前後居住約兩年左右，於是，雖然 Kenzo Amour 的香氣概念乃「拼貼式」， CF 卻有一半在印度取景。


畫面從典型印度式陳設開始，雖然不知真正拍攝地點為何，但從傳統的百花窗 (Jharokha)、白牆、織毯、躺墊，都可以看得出來，背景應該是拉賈斯坦省數百年歷史的哈維利 (Haveli) 建築，甚至是舊皇宮。把它們改建成飯店民宿，已經變成拉賈斯坦最吸引人的魅力之一。古蹟飯店價格帶十分廣，自 Patrick Guedj 接受採訪的 Devi Garh 高貴設計旅館，到熱門平價之 Jagat Niwas，無論誰都能以合宜預算渡過一夜，居住在異國情調裡，撫摸光陰，品嘗奢華與破敗…。或許，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挑起旅人的情欲。


而廣告下一幕，果真證實了我的假設。女子雙手彷彿要抓取波光般伸展，夕照所照之處，正是烏代浦 (Udaipur) 的皮丘拉湖 (Lake Pichola)，烏代浦因白色大理石建築群，而被稱「白色城市」。比起台灣人常去的「粉紅城市」捷布 (Jaipur) ，烏代浦更悠閑、優雅、細緻；更適合斜倚床榻消磨時間。


鏡頭充滿甜美光暈，就像透過愛人迷濛雙眼，展現出另一種珠圓玉潤、搖晃溫暖的風景。這些又再度把我拉回印度，視覺從邊緣系統中喚醒記憶，記憶卻用嗅覺重新建構了遙遠異國。嗅覺與記憶間總是關聯互涉，而「旅程中的氣味」更容易鐫刻出強烈印象。


Guedj 將氣味賦與給影像。老者的植物紮染布帽，亮麗橘黃象徵場合與身份，耳環與鬍鬚告訴我們，男人來自戰士種性拉賈普特族 (Rajaput)。聖牛頭戴飾花、溼婆神之靈干 (Lingum) 上放著萬壽菊、小女孩露齒微笑、妸娜身軀裹紗麗蓮步輕移、香蕉在古董車頂漸漸被日曬成熟、晃動綠影是一整片印度楝樹…。


什麼是印度的香氣？而什麼又是中南半島、印尼、日本的香氣？廠商提供的中文說明是這麼寫的︰


「藉由真實的旅行故事所創造出的 Kenzo Amour，將帶領你進入一個幻想世界，一個由許多不同國家所組成的幻想世界，它就像每段旅途一樣，充滿著許多兩人的嗅覺記憶。…塑造成一種由很多旅行紀念品組成的多采多姿的拼布。每一個旅行都被連結到某種新的嗅覺、美學、文化的發現和樂趣。」


「我夢中的花園佈滿了盛開的櫻花樹，沈醉於那飄逸的香氛和詩情畫意的美麗之中。…從純白的泰國米中散發出來的暖暖香氛。…來自於中國的白茶相當的稀有珍貴，具有微微的香氛，他給我一種溫暖安定的感覺。…小蒼蘭的嬌嫩帶著一種輕淡的幽香，就像印度女人的莎麗服一樣。…在印尼Borobudur廟前院，我發現了這個美妙的開滿花朵的樹，它就是擁有優美香味的素馨花，溫和、充滿陽光氣息、杏仁白色。…Thanaka wood 帶著些許龍涎香、粉末香和檀香相似的氣味，讓我想起緬甸女人將 Thanaka 當成化妝品和裝飾品的傳統。」


我們不得不承認，文案中所提出的概念非常動人。事實上，身為芳療講師，「旅行」原本就是最能啟發氣味想像的授課主題。從溫佑君老師的「跟著香氣旅行」、「香料廚房」，到我開設多次的「印度之歌」，乃至 Feyond老師「香氣，在旅行的路上」，這些芳療專題課程，不也在期待著一樣的美麗嗎？


但是，精油所能講述的旅行故事，遠比香水更豐富、更複雜。Kenzo Amour 如大部份香水一樣，仍然屬於「一群概念」扁平化以後的集合體。雖然我對東方調的接受度很高，但實際聞過之後，發現它太軟甜、太討好、太velvety了，而香水本體實際氣味與訴求成份，與CF影像間似乎關係不大？可惜了這麼一支好廣告。


但不管你是芳香療法愛好者，或是品牌香氛愛好者，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讓自己保持靈魂自由，在氣味裡體驗旅行的意義、在旅行裡實踐對氣味的追尋。於是，我們的人生就有了厚度；於是，我們就懂得什麼是活生生的愛，而不需要透過任何物質來領會索求。


於是，我們便成了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