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保鮮機

我在在竹子湖的海芋花園裡，兩手各端著一壺花茶，突然聽見左後方冒出一串清脆的問句。「請問一下....請問一下....你有沒有在這個花園裡看到蝌蚪呢？」

我將頭轉向聲音的來源，好像沒有耶，我說。

「好奇怪，上次我來的時候，看到好多蝌蚪耶，怎麼這次來到處找都找不到？我上次來的時候就在下面那裡看到，好多好多的蝌蚪喔！」

「會不會是蝌蚪已經變青蛙了？」


她恍然大悟：「哦，原來是變成青蛙了阿，難怪都看不到蝌蚪了。我的阿姨和媽媽看過長出腳的蝌蚪耶，他們看到的不是青蛙，是長腳的蝌蚪喔。」

說著說著我們已經走道了步道底端，我的表妹阿姨外婆坐的位置，他們看見我除了茶外還另外帶了一個能言善道的四歲白衣女孩，顯得有些驚訝，不過表妹也馬上和他問答了起來：「妳叫甚麼名字？」

「我叫彭紫魚姊姊！」

她驕傲地宣示了自己的頭銜，而我們還在懷疑是不是沒聽清楚。「妳說妳叫甚麼？」

「彭紫魚姊姊！」

我覺得她好像奈良美智畫的小女孩，陽光版。她穿著一身純棉純白的短袖短褲，動作和表情跟她說的話一樣多，而每說一句，每一個新動作都讓我們驚訝地捧腹大笑。她是天生的社交家，也天生地知道如何製造新話題似的，她在焦點下顯得自在而大方。



她讓我想到艾蜜莉的鬼靈精怪，她入神地進出於自己的演出，我們哄堂大笑，抑制不了脫口而出的「好可愛！」，「天阿，怎麼這麼可愛！」。她問：「妳們是怎麼來的？」，隨即自己報告：

「我們是開車來的，是我爸爸開車，因為媽媽跟我都不會開。」

她是跟爸爸媽媽和新弟弟（因此得意地自稱「姊姊」）一起來的，過了不久，果然爸爸便找女兒來了，高瘦而年輕的爸爸，有著和她一樣可愛的笑容，穿著白色的polo衫，牽著她說，走，我們去看小鳥。於是一路回答著「姊姊」關於小鳥的各種疑問，一路走入海芋田區。




然後她又突然出現，繼續向我們報告她的歷史。

「我家住在12樓。」

「我家住在鴨鴨蛋蛋公寓。」

「因為我很喜歡吃蛋。」

「妳們以前有來過嗎？我好像沒有在這裡看過妳們耶。」

我們說，當然囉，因為我們是第一次來。「難怪我都沒有見過妳們！」

「我是第三次來的喔。之前來的時候，都沒有看到妳們耶！」

我終於忍不住向表妹借了相機，問她，可不可以幫你照相？她馬上很熱情地為我擺出她的標準pose，其實是兩種招牌姿式。「我爸爸幫我拍照的時候我都是擺這樣。」（雙手比耶）「或是這樣。」（雙手比耶放在頭上）



為甚麼？

「因為我最喜歡小白兔阿。」


「我先回去一下，等一下妳們還在的話，再來找妳們喔！」


她像忙碌的小白兔般，兩邊趕場。



她又回來了，不知聊到哪裡，向我們報告家人的名字。

「我爸爸叫做彭□■，我媽媽叫做☆★☆。」

「那弟弟呢？弟弟叫甚麼名字？」

「我弟弟叫做澎澎魚！」







媽媽也出現了，跟我們微笑道歉，她在家裡也是這樣，講個不停的。連媽媽也穿著純棉的白上衣，好溫柔的感覺，我開始懷疑他們一家是不是仙人。小白兔馬上跑到媽媽身邊拉著她要來看我拍的照片，媽媽邊被拉著邊笑邊說：「妳怎麼得意成這樣阿！姊姊幫妳拍照有沒有說謝謝？」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好輕鬆自然，完全就像在拍100％純棉廣告一樣，卻又多了份奇妙。

「媽麻我要打蜻蜓！」

「天阿妳好殘忍喔。」

但是她的語氣中沒有過度的責備，反而有點像朋友之間挖苦的取笑。



我們終於喝完下午茶準備離去。臨走前她說：「下次在這裡遇到妳們的話，再找妳們玩！」


我還真有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