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保鮮機

生哥做的燒餅是我一生中吃過最好吃的燒餅。雖然我也沒多了不起的閱歷，但是又冷又硬的，絲毫沒有層次的，軟趴趴黏在一起的燒餅，也算吃多了，因此第一次吃到生哥的燒餅時，感覺像找到燒餅界的烏托邦一樣。從圓桶狀的鐵烘爐取出的燒餅，暖呼呼地酥脆，層層分明，香噴噴的芝麻餅皮要小心不讓他剝落灑個滿地。我最喜歡點燒餅夾蔥蛋，看著生姊把餅皮剪開，放上剛煎好的蔥蛋，就可以想像咬下去時的觸感，衝破脆層陷入蛋的鬆軟，寫到這裡口水也就快流出來了。

雖說宵夜時常不成文規定似地賣著早點，生哥早餐店卻是貨真價實的早餐店，只不過我總是把他跟宵夜混淆。生哥每早不到五點就開始營業了，而我，則是在一天的結束前（如果一天是以睡眠來區隔的話）來到這裡，享受極早和極晚之間曖昧的清晨滋味。熬完夜的早晨，一定要吃過早餐才能象徵性地結束，進入休眠。當然我也會在正常的時候來到這裡的，只不過，生哥通常十點前就結束一天的營業了，我們的作息總是不太早就太晚。

生哥供應的是標準麵食早餐，除了燒餅油條外，也有甜燒餅、韭菜盒子、豬肉餡餅、水煎包等各類麵食點心，就連蛋餅的餅皮，也是嚼得有勁，煎得香脆的美味！這也是我第一次吃到「脆的蛋餅」，當然，一定要澆上他們特調的蒜頭辣椒醬油膏，這樣吃起來才夠勇，保證能殘存口中一整天都提振精神的大蒜味。生哥的豆漿也是夠阿殺力的，盛滿臉般大小的碗，吸管丟下去還會半浮起來。熬完夜的時候，我最愛雪上加霜地來碗重重口味的鹹豆漿，明明就不太會吃辣，面對生姊的詢問時，也要笑著說加一點點，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那鮮紅的辣油和腦漿般的豆漿沈澱，攪和著蔥花。

事實上，生哥早餐店有兩個「生哥」，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兄弟，但兩個都是魁武的彪漢。這兩位猛男老闆的肌肉應該不是揉麵糰練出來的吧？！不過總覺得這樣的手臂做出來的燒餅，讓他好吃得更有說服力。除了兩位「生哥」外，也有一位同樣魁武的「生姊」（當然他們是否有血緣關係也是純屬猜測...），三位都和藹又可愛得不得了。也不知道為甚麼就跟他們特別有緣，也許因為我都在奇怪的時間出現吧，生哥生姊看到我總是笑：妹妹今天這麼早起阿！



生哥的早餐店就位在北門路轉公園南路後馬上就到的的左邊，店面不大，但從騎樓的桌椅就可以看見台南公園的綠意，尤其現在公園的牆都變矮了，感覺更是愜意。凌晨時刻，當天色還一片黑漆，生哥就開始炸油條，煎餡餅了。最早上門的顧客是統聯的司機，趕在第一班車開動前喝一杯熱豆漿，填飽肚子準備上路。隨著周遭的深藍轉淡，又來了真正早起的榮民伯伯，獨自小口喝著蒸氣騰騰的鹹豆漿。當太陽露出光線時，婆婆媽媽們便來了，一次帶走大量的油條豆漿回去給家人當早點。





在我離開台南前的最後一天早上，我去找他們買了三份燒餅夾蛋帶走。那天的生意特別好，整個騎樓都擠滿了人，可能也是因為我來在正常的時間吧。生姊說，以後你要嫁給台南人喔，這樣你就可以天天來吃燒餅了。

對我而言，鄉愁不是特定的景色，卻是幾個溫暖容身的小地點，和味蕾最深刻的懷念。



文/indigo 圖/losepacif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