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推理事件簿

乖乖，我被嚇壞了，「偵探兼兇手」的男主角/敘事者日野克人變態與殘忍程度不下”OUT”裡循著血腥味追來的佐野！(很巧的是，他也是個性無能──難道男人就不能好好面對這一點，非要因此而瘋狂嗎？)尤其是用第一人稱直接陳述他打惡作劇電話享受尋找、威脅並幻想犯罪的女人(志麻)的樂趣，怨恨女人的心情以及計畫犯罪懲兇(以她代替紅杏出牆卻莫名奇妙死了的妻子進行報復)等等，赤裸裸地呈現他自以為是的菁英與大男人心態、趨於極端的報復心理，都讓我既厭惡又心寒。


我想我永遠忘不了他一時靈感湧現趕赴志麻家想親見「姦夫」一眼，卻在黑暗中被一隻冰涼的手『撫著肩頭和頸項』，當他伸手摸索，才發現那是一具吊著的屍體！太恐怖了！雖然看到他被自己性幻想的對象的屍體嚇壞還滿有一種幸災樂禍的趣味，但兇案來得如此無聲無息，攻其(和讀者之)不備，力道著實驚人。


日野的腦袋也太不好了吧，謀殺親夫(將毒殺偽裝成病發)一案的共犯只可能是醫生或假扮醫生之人，居然還要土屋隆夫設計出「佐野醫院只專收婦科病人」這種二流橋段才能讓他靈光乍現，唉，難怪之後他犯下變態殺人案也只能得意一會兒，全然不知自己已成籠中之鳥，被另一個卑鄙小人村田在死前算計。他那些噁心的念頭和計畫根本不值得同情。


知識分子(他可是英國文學副教授欸，我這輩子也接觸了不少)的偏執的確噁心，他怎能如此專注且雄辯地沉浸在自己的悲劇中而輕賤他人的苦難和性命？妻子的背叛固然揪心，但也情有可原，真的愛她就該諒解她。可是他心裡只有屈辱、只想復仇，還犯下「獻給妻子的犯罪」──他其實只愛自己，只愛面子(如果他願意承認自己性無能就不用殺了佐代了)，更只會胡亂曲解自己讀的作品來合理化犯行。


我是真的生氣。當然，土屋隆夫在這部作品裡有重大突破：除了改以犯罪者的角度行文，在佈局、風格上都有極大改變；兩度打入犯罪現場、懷著不是伸張正義的邪惡念頭的偵探，和他一向堅持的合理犯罪手法以及本格推理方式(雖然他們也可能是一種限制)，都使這部作品充滿驚奇卻又不失嚴謹。但專注在犯行和推理的土屋隆夫對筆下人物和讀者都太過冷血，他在此只呈現可以作為「線索」或「反證」的部份，人在他的筆下被壓得好扁平、好侷促，使我很難有「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的感動。


還是忍不住懷念起千草檢察官來。


(獻給妻子的犯罪，土屋隆夫著，張智淵譯，商周出版)

『最後一個犯人，是其中最美也最悲情的。』


菜菜子好美，尤其是她的短髮造型。連古田任三郎這種完全沒有兒女私情的角色也都為她「轉性」了，不但害羞地承認自己『在犯罪者面前說個沒完，遇到沒犯罪的人卻無話可說』，還因為與對方共舞而心裡小鹿亂撞，失去冷靜與優雅呢！他對認罪的她異常溫柔，並以兩人相擁而舞為結尾(與第一次不同喔，因為她們是不同的兩個角色；第二次的舞是兩個不會跳舞的人笨拙但真誠的舞步)。


這次古田是以顧問的身分結識寫了一部推理劇的美女編劇家大野楓葉。對了，小日向文世在戲中戲裡的那個偵探角色妙極，和古田的氣味好像，而且當他說『證據一定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時一本正經，卻馬上轉過身背對鏡頭說『所以那封遺書一定在我背上』真的好好笑喔。幸好古田本人從來沒有這麼白癡過！另外，這部推理劇也讓今泉和西園寺首度聯合起來抵抗自我中心的古田，兩人氣焰高張地追趕、質問他們「敬愛」的上司時可愛極了！今泉的死不認笨也就罷了，畢竟他一向如此，但一向冷靜的哈比人西園寺居然也咄咄逼人地追問古田：『我可是你最能幹的部下，為什麼戲裡卻沒有安排我的角色？！』這個常因正義感發作而教訓人的小警察，簡直可愛到最高點！


言歸正傳。菜菜子飾演的編劇其實是個性迥異、相貌卻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而這個大膽的殺人計畫，其實是要殺死自己從前扮演的角色，創造出一個新的自己(用謀殺來創造，又讓人想起卜洛克)──內向害羞、負責隱身幕後寫作的姊姊，殺死活潑大方擅長公關的妹妹，將屍體偽裝成自己，再假扮她出現在人前。但這個表面上看來、邏輯上想來天衣無縫的計畫，卻還是一點一滴露出敗筆。不需精明如古田(他其實也因為對她的愛慕而有些鈍了)，也可察覺不尋常──因為要完全取代一個人太困難了，人可是無時無刻都會留下自己生活的痕跡的！何況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特殊的氣味(妹妹楓葉有抽菸的習慣，她手指上一定有淡淡的菸味。我很奇怪這沒有成為破案的關鍵之ㄧ)、有自己的顏色(女人的粧便是第二張臉，平常在黑暗的辦公室裡對著反光的水族箱練習化妝的姊姊紅葉，大概也是因為這樣而不自覺把粧化得太濃，被記者們不經意點出)，當然也有自己特殊的神態(紅葉以為自己應付別人得當，同事們卻竊竊私語她怎麼顯得比平時熱情)和魅力(很幸運地，古田都懂得欣賞)。


可悲的地方在於想要證明「自己」的才能的紅葉，必須以假冒成楓葉的方式達成；在尋找自我的前提下，她徹底地迷失了自我。這的確是悲傷的犯罪，楓葉是不會殺人的，因為她很自信、很有安全感、很能傷人；殺人是沒有出路的紅葉才會用的激烈手段。能將兩個角色都演得絲絲入扣，菜菜子為這個案子加分不少。


最後古田提到了第一部裡中森明菜演出的漫畫家的案子，提到她付出代價，但現在終於能幸福地生活著。很溫馨，但我也不禁慨歎：這一系列歷時多久了？每隔一兩年，古田就會在過年時辦個大案子(像他工作份量這麼輕的警察絕無僅有！)的狀況有沒有十年之久？回想最初那一系列，一切都很陽春，但最終回的三篇可是非常contemporary，連平井堅、白色巨塔這些流行術語都有出現喔，更別說最新的電子通訊、交通工具和高樓大廈了。這位歐吉桑和他的幹員至少陪伴日本人一整個世代啊！了不起。

所以我希望「最終完結篇」是騙人的，畢竟看古田任三郎辦案已成為生活裡的重要儀式，我畢竟是看著田村正和長大的──我看著田村正和，然後我就長大了。(此造句法請參考相聲瓦舍的”記得當時那個小”。)反正阿伯雖然已經六十多，卻還是神清氣爽、活蹦亂跳的，多破幾個案子應該沒妨礙吧？！


不過話說回來，最後那一幕真的還滿像一個告別的手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