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1,2007

田村正和(演)+三谷幸喜(編)+河野圭太(導),古田任三郎最終完結篇之”今、甦る死”

我看不懂日文片名,故自己更名為”鬼切村殺人事件”,呵呵。


雖然這個做作、囉唆、自以為是又很纏人的老伯伯常教人生氣(甚至心疼起嫌犯),但在路邊攤看到他的新案子還是毫不猶豫就買回家,一到家就立刻放起來看,而看到熟悉的片頭,耳中響起那懸疑的配樂,我仍忍不住激動起來:真是久違了,古田任三郎先生!


這個計中計──由兩個兇手組成的殺人計畫,比起前次的大使館事件精彩多了。一開始我也是理所當然地認為和古田任三郎對決的,是聰明、衝動、任性的音彌(藤原龍也──他笑起來有一種詭異的氣氛,讓人背上一陣寒意,不是因為邪惡,而是因為那種天真,把犯罪當遊戲的天真,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殘忍),一直到他弄巧成拙,誤殺了自己後(古田還為此沮喪呢!他任性地吵著要回東京吃甜點時超好笑的),我才隨著古田一起察覺有一個更世故的力量在暗示、支配、指使這樣一個不定性的青年,而那正是他們一家人一向敬重的天馬老師(石坂浩二演這個角色應該很輕鬆吧?他一向擅長演這種心機很重又能表面道貌岸然的角色,在”白色巨塔”裡也是)。


而他是那麼從容有自信,因為他設計了一場完全不用自己動手的完美犯罪,唯一留下的痕跡只是在音彌小學的作業上留下將3.5克炸藥巧妙改為8.5克的一點筆跡,但仍無從驗證。(說到這本筆記本,一個小六生在畢業前做的自由研究作業,居然是一本記滿各種殺人手法的筆記本!真是匪夷所思地有創意。)另外,也因為他熟悉眾人的性格與習慣,更能巧妙操弄村裡、公司、警察事務的運作,他甚至還妥善利用了古田的聰明與固執,讓他對不合理處生疑的反應也成為計畫的一部分。(奇怪,怎麼兩個老頭的鬥智也這麼有趣?!)


就在一樁『完美犯罪』就要定案時(這個系列偶而會有這種讓我心頭一緊的時刻,畢竟古田和我都篤信「只要是人犯的案件就不可能毫無破綻」),古田終於絕地大反攻──雖然眼前的這個案子無法定罪,但十五年前音彌父親的失蹤(說起來他們父子三人都栽在同一人身上欸)卻是一切物證俱在,只待看穿的人去說破。我很喜歡這個安排:天馬不能毀掉凶器是因為那是三萬年前的石器,他身為一個學者必須讓它出土、讓它被展示,讓自己每天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最後他只淡淡地說『我實在不忍心把它毀掉』、『畢竟是不能衝動殺人的啊』,殺人的罪行玷污了他最愛的古文物。


再一次為不可能完美的犯罪歡呼!正義終於得以伸張,而且是用很理性、文明的態度與方式。這個系列總是給我們優雅而冷靜的破案過程,心思細密的兇手個個明理,都認為「自相矛盾」就是致命的錯誤、無可救藥的罪惡,而不做無謂的辯白。我總是因此而感到欣慰。


這個故事還有一個教我戰戰兢兢的啟示:一個老師對學生可以發揮如此全面(甚至到潛意識)而毀滅性的影響,吾人怎麼可以不慎?


其實一直不敢把古田任三郎介紹給朋友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慢節奏,畢竟三谷幸喜和田村正和都是老頭子了,步調慢是正常的現象,反正這系列原本也就不訴求快速破案,它更著意在人與人、演員與演員之間擦出的火花,比如這次,古田一定也從年輕的音彌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吧。刻意放慢的步調也使得細節格外迷人,古田和兩個迥然不同的手下的對手戲總是有趣又不累贅,比如今泉想安慰(因音彌意外身亡而)失意的古田,卻被後者嫌惡地說『把手拿開』;再比如三人在掘部家接受山菜的招待,三人不約而同地一起開心地拿起碟子、吃一口菜、表情一變、再放下,一致動作的三個人放在一起有一種突兀的笑果,所以一定要表揚西村雅彥和石井正則這兩個不帥但很搶戲的演員,因為他們,田村正和才讓人又愛又怨、又好氣又好笑。


之前公視的”偵探物語”就常把鏡頭浪費在無意義的細節上,演員之間也擦不出什麼火花,還滿可惜的。就這點而言我真的非常羨慕日本人有質地這麼好的通俗作品。

Posted by chinglan128 at 12:04回應(0)引用(0)日系

March 24,2007

Woody Allen,愛情決勝點

片名真不該叫「愛情」決勝點的,害我以為這是一部文藝片,會有伍迪艾倫式的、喋喋不休的角色,還有漫不經心的對話、瑣碎的小事和鬆散的敘事。結果它完全出乎意料,不但緊湊,而且驚悚,愛情遊戲變成失控的角力賽,為了不賠上自己辛苦挣來(出賣靈魂與肉體)的人生,Chris竟動念殺死自己的愛人Nora與她肚裡的孩子,甚至大膽付諸行動,還賠上無辜鄰居老太太的性命。


一開始我嘲笑他的異想天開、他的緊張兮兮與懦弱,看到他戰戰兢兢的樣子料想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一邊發抖一邊組合槍,卻幸運地射殺了防備鬆懈的老太太;接著他驚慌地收拾佈置,有人偏在此時敲門,他幾乎崩潰卻又幸運地熬到那人自行離去;等到Nora回來出了電梯,他叫住她,甚至可以說是從容地射殺她;匆忙逃逸中他還與一個路人相撞…如此破綻百出的大膽犯罪,卻讓我的緊張與震驚指數節節攀升:緊張他會出錯,又震驚於他居然做到了──取了兩條(實際上是三條)人命且安然地離開現場。我嚇到了,他也許愛慕虛榮,但我沒料到他愛到能夠冷血謀殺他宣稱自己深愛的女人!


他一邊為她的魅力傾倒,一邊卻還怪她礙事!是他自己要纏著Nora的,她明明已離開他上流社會的生活,他卻硬是千方百計招惹她。Nora原本是擅長愛情遊戲的,總是恰到好處地挑逗他,但最後她還是陷進去了。肉體的歡愉使他倆耽溺,不過兩方的心情卻是如此不同:當女人漸漸習慣男人的懷抱,男人卻已開始厭倦女人的糾纏。Nora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手上的王牌(懷孕)竟為自己招來死神;Chris最愛的還是他自己,就算他曾有過短暫的遲疑,卻捨不得已經到手的好運氣。


教我害怕得失眠的不是他的冷血謀殺,而是他的好運──幾乎每個環節都有差錯的犯罪,警察也都懷疑到他頭上了(還讓Nora和老太太來質問Chris作為托夢於警察的內容,一度讓我以為要變成靈異片了!),他卻仍能安然過關,連不小心遺留的證物都能被他人撿去並出現在另一個命案現場,反而成為為他脫罪的鐵証!為什麼每到了決勝負的關鍵點,命運女神總是對他微笑呢?而只要他夠小心(或者旁人夠傻夠天真)、夠守口如瓶、臉皮夠厚,他就可以一直享福下去,甚至可以安慰自己學到了寶貴的一課(不能外遇,或外遇要更小心?)。他甚至還得到了孩子和「幸福」人生做為獎勵!


諷刺的是,比起一心想成為演員的Nora,Chris才是真正的演技派,無時不刻在說謊、掩飾自己的意圖,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可悲的是,Nora演得不夠好,在愛情裡沒有作假的那個人成了輸家。男女主角Jonathan Rhys-Meyers和 Scarlett Johansson都是教人驚艷、才華洋溢的年輕演員,伍迪艾倫也著實嚇了我好一大跳啊。

Posted by chinglan128 at 22:07回應(0)引用(0)美式

March 18,2007

桐野夏生,濡濕面頰的雨

「因為我結過婚。」
「但是,不是現在式。」成瀨凝視著我。
「是的,他死了。」
成瀨似乎受到衝擊,望著我的眼睛問:「為什麼?是意外嗎?」
「是自殺。」
成瀨聽了,歪著嘴唇笑了。「為懲罰自己而死的人很少,他應該是為懲罰你而死的吧?」
我聳聳肩。「或許吧。」
我幾乎完全同意成瀨的說法。博夫是為了懲罰我而死,我一輩子都受到懲罰。
「怎麼了?」成瀨走近,在我面前雙臂交抱站立。「自己尋死的傢伙是極端任性,趕快忘掉他,沒必要為此折磨自己。」
「我知道。」我覺得羞恥,因為那一瞬間,我很想投入這個男人的懷抱。


好一個實實在在的冷硬派,好一段致命的吸引力。發現這個男人是兇手並不令人吃驚,不只因為他嫁禍和滅口的速度太快,還有他的果決、明快和殘酷──他是可以毫不猶豫地出口/手傷人的,他的溫柔是用來為他的殘酷收場。村島美露一步步深入這個男人,探尋他的內心時,得到的真相不只一個:


我忽然懂了。耀子的悲劇並非來自她的野心或愛慕虛榮,而是因為她深愛上一個不值得愛的男人。成瀨殺死的不是耀子,而是愛情本身。還有,我也是個不值得愛的女人,博夫可能是為了殺死愛情而自殺。
我們相互凝視。不久,成瀨難以承受的低下頭。


原來他們是同一種人,讓愛他們的人陷入絕境的那一種人。(至於是不是值得被愛,就很難說了。)


比起”OUT主婦殺人事件”,” 濡濕面頰的雨”衝擊性小了一點,但想到恐怖的屍體照片還是讓我心底發毛。這個案件佈局精心,耀子捲款潛逃的表象之下掩藏著兩條殺機:一是她發現早先目擊的凶案關係人之真實身分而遭滅口,另一則是純粹的竊盜,她的助理串通外人潛入她的住處盜走那一億(還沒有原口元子從銀行盜走的多呢!──請參考去年十月的”黑革筆記本”)。她也真是個可憐的女人,簡直眾叛親離,尤其慘遭情人親手殺害,只有美露這個業餘偵探為了友情(和內咎)不放棄地尋找。


其中的詭計除了殺人和竊盜的巧合外,還有案件關係人忽男忽女的裝扮、耀子有誇大和說謊的習慣使人難以分辨真假、還有她最後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等。幸好美露能從屍體照片上她未配戴珠寶而推論出她是家中遭到殺害,才使真相浮現。在追索的過程中,她也不禁自責不夠關心、信任、暸解這個其實非常脆弱的好友。” 濡濕面頰的雨”暗示著耀子屍體只有頭髮和臉部有水跡,是在入浴時被殺害的;又或者,是美露在川添住處發現照片時因自責內心混亂而淋雨?總之,都有一種悲壯的情感。


雖然是冷硬派,但仍打動人心(尤其是女性的心吧)。我覺得她筆下的性與愛常是驚心動魄且具有毀滅性的,”OUT”、”柔嫩的臉頰”和” 濡濕面頰的雨”都給人強烈的窒息感,女主角的陷溺教人坐立難安、背脊發涼。就是這種氛圍具有強烈的感染性吧,所以她才會成為日本第一位被提名艾倫坡獎的人(而且還是女性)。桐野夏生的功力的確驚人,雖然教人害怕還是忍不住想多讀。


(濡濕面頰的雨,桐野夏生著,林敏生譯,台灣英文出版社)

Posted by chinglan128 at 22:41回應(2)引用(0)日系

March 9,2007

James M. Cain,郵差總按兩次鈴

這本書不厚,但很有份量。緊湊的情節,加上男女主角之間微妙而緊張的關係,使我的好奇心和專注力達到最高點。


這個用第一人稱寫成的罪犯「自白」,一直到最末我們才得知他已身陷囹圄,即將受死刑。我本來想用「懺悔」一詞的,因為他是寫給神父看的;可是他似乎沒有懺悔的意思──不是他不知悔改,如檢察官控訴的是隻瘋狗,而是他的態度裡似乎有更多的茫然。在自白中,他並不對自己的心緒作為抽絲剝繭,追溯原由;與情人之間的愛意與猜疑,也都是透過簡短直接的對話,而不是「心理戲」來呈現。他似乎也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兩人因慾望的驅使而犯罪,合謀殺人,愛情的產生遲至兩人「同心」想辦法脫罪時,而經歷種種信任危機與考驗後,兩人彷彿才在害怕中恍然大悟彼此之間確是愛情。我看到兩個再普通不過、困在平凡生活裡的人,犯罪並不是因為他們瘋狂沒人性、不是因為錢(他們不知保險金的事),也不是因為他們高貴純潔的愛情或浪漫的激情──他們沒有這樣的愛情和激情。沒有卡繆或卡夫卡的極致荒謬,這個走寫實路線的犯罪故事還是讓我感到了存在的虛無、震懾於沒有出口的荒蕪人生。


詹宏志的導讀肯定這本小說對於罪犯的精采描寫,他引用錢德勒說『犯罪小說』的貢獻是『把謀殺還給有理由做這些事的人,不再只是提供一具屍體』。所謂理由,倒不是法蘭克自己給了一個,而是在他平靜的敘述中,我們驚覺他可是「有需要」去謀殺的啊!


值得一提的是兩人順利脫罪居然是因為保險公司的私相授受,法律、保險制度的陷阱與缺失在此清楚地暴露出來。更諷刺的是,經過千辛萬苦,終於獲釋後的兩人,並沒有因勝利、因愛情修成正果而狂喜,反而開始互相猜忌的日子。


命名也很有意思:Rings Twice暗示的是他們試第二次才成功地謀殺了他的丈夫?還是檢察官試了兩次才將法蘭克入罪?是殺人這檔事有一就有二?還是,冥冥中的那股力量,一定會像細心的郵差一樣,錯過了一定會再回來,反覆確認他是否找到了真相和正義?


詹宏志評論Cain:『人在他的書中是渺小的,犯罪只源於慾望與貪婪的驅使,它的發想不必有深沉的理由,它的終結也非正義的伸張;書中不做心理、社會控訴,單純呈現一個犯罪的愛情故事。』他還指出這本小說是對推理小說傳統之ㄧ『把偵探描寫成理智上的巨人和情感上的侏儒』以及佛洛伊德『以「性」為人類行為趨使力』的回應。小說裡沒有偵探或推理的情節,也不透過「理性」去了解犯罪的因由,於是開了一個新局──『經過六十年的時間考驗,雖然不再像當年那麼驚世駭俗,但仍銳不可當』。真的,身處二十一世紀的我還是看得目不轉睛,因為這個故事「感覺很新,如在當下」(如果我沒記錯,這是朱天文對約瑟芬鐵伊的評語,唐諾曾引用在自己的導讀中)。


其實讀到最後會蠻心痛的。弔詭的是,法蘭克要認的罪是與蔻拉合謀殺害她的丈夫,而不是之後蓄意謀害她。他想『她應該知道我並無害她之心。但可怕的是,我已沾上謀殺的汙水。或許在車子撞擊的那一剎那,她的腦際閃過一個念頭,認為我畢竟還是做了。』多麼悲哀!然後他又想『七號房有個人謀害了他的兄弟。但他說他沒做,是潛意識做的。我問他是什麼意思。他說,人有兩個自我,一個是你認識的,另一個是你不認識的,因為那是潛意識。他的話令我震驚莫名。我會不會真的做了,自己卻不知道?』他是個可憐茫然的人哪!


譯者刻意保存了短句,使法蘭克的簡單心思(內容)和言簡意賅(形式)一致起來。少了自我剖析、耽溺,因而更顯得單純直接的"郵差總按兩次鈴”,給了我意外的感動。


(郵差總按兩次鈴,James M. Cain著,陳秋美譯,詹宏志導讀,遠流出版,謀殺專門店)

Posted by chinglan128 at 22:51回應(2)引用(0)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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