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phy's Piano Notes

上週用飛快的速度看完「煉獄廚房 食習日記」這本書, 因為實在太好看了! 作者原本是「紐約客」雜誌的編輯, 為了一嘗宿願, 想真正學習專業廚師怎麼煮菜, 跑到一家義大利菜餐廳從見習生幹起, 在廚房裏學了一年, 然後辭掉文人的工作, 還跑到義大利跟不同的師傅學道地的擀麵跟肉販的專業技巧. 好看的地方是豐富精彩的第一手內幕報導, 很爆笑的人物對話, 以及闡述食物不只是生活, 更是文化的具體象徵.

裏面跟彈琴或是音樂有關連而且有趣的地方之一, 是講到一位叫 "懷特" 的主廚. 這位特異仁兄有閱讀障礙, 先天對文字完全沒輒, 一個英文字看到眼裏再怎麼看就是另一個重組過或是中間掉幾個字母的另一個英文字, 但閱讀障礙的人往往天賦異稟, 懷特的腦袋對視覺的處理特別發達, 別人做菜他都過目不忘, 所以當學徒時師傅還沒教的他都已經會了; 對清晨陽光照著花田的美景會激動到不由自主的踢破車子的玻璃; 到他餐廳的常客, 只要看到端出來的菜的樣子特別好看, 就知道懷特今天在廚房.

一向聽到很多音樂家都是天賦異稟的怪胎, 但倒沒看過像這樣真實的第一手報導, 所以特別覺得很趣. 音樂上耳熟能詳的例子如: 都不用學就會彈某某曲子, 或是沒學過小提琴就能拿起來跟父兄合奏拉合音聲部 (大音樂家幾乎都曾經是神童), 或是看一遍或聽一遍就能把複雜的曲子背起來(莫札特). 我學琴之後較能體會音樂是另一個次元的東西, 常人或許要很辛苦的透過文字講解才能一知半解, 或是練很久可是還是抓不住曲子的重點, 但就是有那種怪胎, 音樂就是他的母語, 再複雜的樂曲對他來說可能自然又簡單, 還無聊到想再加一點花樣上去 (李斯特, 當然莫札特也是這樣), 或是很輕易的改一下, 曲子就變得深邃又脫俗.
 
至於音樂人是也帶有特定的缺陷? 我知道帶有強迫跟自閉性質的 "亞斯伯格症" (Asperger) 在很多音樂家身上都看得到症狀, 亞斯伯格症往往也是天賦異稟的另一面. 記得貝多芬, 莫札特, 巴爾托克都被點名過, 顧爾德則是經典到不行範例, 但案例數量稱不上顯著, 整個來說, 音樂家們似乎腦袋蠻正常的.

又:「紐約客」(New Yorker) 雜誌跟其編輯的地位非同小可, 「紐約客」雜誌是那種富了好幾代然後很有品味 (而不是錢味) 的定位, 我以前在紐約當窮學生時, 只勉強看得懂「村聲」(Village Voice), 算是對文化還小有關心, 而「紐約客」就完全看不懂他高來高去的在講些什麼了.

正好在看 "第13個故事", 心有所感的找出已經放了一年的 Jean Francaix 的譜, 等著我彈的就是 "Twins" 這首.

Francaix 這首用嚴格卡農的方式來表現雙胞胎, 源自德國的古典技巧, 套上法式近代風, 我很難說它是有創意還是很怪胎, 但很有趣就是了. 彈不同曲子的樂趣, 就跟看不同的書一樣, 讓腦袋洗一洗, 運動運動.

"第13個故事" 是講雙胞胎的小說, 主角自己是雙胞胎之一, 她在書中訪談寫傳記的對象也是雙胞胎. 可能跟唸理工背景有關, 我邊看邊搖頭, 很難讀得下書中主角那種陷入結構性的困境, 明明可以解決卻不去解決, 然後就一連串自哀怨懟, 又詞藻優美的處境. 不過我還是有把書看完, 打算大掃除時轉讓給想看的人. 

雙胞胎彼此有無形的關連, 但各自也是獨立的個體, 我想養雙胞胎的父母都會被專家建議, 給雙胞胎各自多一點獨自探索的時間, 以免陷入雙胞胎兩個人 "自給自足" 的世界, 不願意與別人互動, "第13個故事" 就是這種極端的例子. 而 Francaix 這首則是健康正常的樣子, 兩個人各自有活動的旋律, 卻也能合在一起成為和諧的聲音.

剛從東京玩回來, 這次有逛了一下可以買譜的地方, 銀座山野樂器總店跟新宿的紀伊國書屋.

銀座山野樂器總店很好找, 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因為在東京, 走到腳快斷掉卻還找不到想找的店是常有的事. 從事前查清楚的地鐵銀座站 A9 出口出來, 一看, 就在前面十公尺處. 原來山野樂器的地點這麼好, 從有鐘樓的銀座招牌地標和光百貨, 隔壁是賣紅豆麵包出名的木村家, 再來就是山野樂器了.

照片裏和光鐘樓右邊的白底藍字招牌就是山野樂器, 鐘樓上的時間是正午 12 點, 這張是在週日照的, 此時銀座的馬路路口封起來變成步行專用, 路人們快樂的走在大馬路上. 要不是天氣冷了點, 不然坐在路中間的椅子喝杯咖啡還不賴.

在山野樂器買到這本康普夫改編巴哈名曲的譜, 合台幣約 550, 在台灣買是七百多塊. 基本上只有罕見跟台灣沒有翻版的譜, 才有在日本買譜的理由. 不過日本的譜印刷實在很好. 現在這本是我的床前讀物, 反正還沒到彈它的時候, 就拿來在睡前讀讀音符, 平靜入眠.

除了這本之外, 還有一本由 Hess 改編成鋼琴版的 BWV 147, 看了也很想買, 這本只有 BWV 147, 但有單鋼琴, 四手聯彈, 雙鋼琴的版本. 就我到目前聽過的版本, 最好聽的就是 Hess 改編的雙鋼琴版本. 後來覺得一時還用不到, 也許三年後再買也不遲.

新宿的紀伊國書屋從地鐵新宿站 B7 出口出來, 距離 0 公尺, 因為出口就在紀伊國書屋這棟大樓. 樂譜在 6 樓, 數量大約只有山野樂器總店的 1/4, 都是常見的曲子.

除了這兩個地方, 我知道神田書店街有一間古賀書店專賣音樂類的書籍跟樂譜, 不過這次沒空去. 如果有人有去過的, 歡迎提供現場勘察的報導. 如果還有其他地方有很多樂譜的, 也歡迎提供消息.

我指的是原典版. 這是個大的題目, 夠學者寫一本書了, 可是彈琴的看到原典版時, 還是要掌握幾個重點, 以便知道要怎麼彈, 所以整理這陣子上課學到的東西. 先聲明, 這是以實用為目的的筆記, 不是精確的論文.

市面上跟網路上流通的樂譜, 可以最大宗的全音綠皮版為代表 (以下暫以 "馬路版" 通稱), 跟原典版比較, 有很大的差異, 馬路版美其名說是 "改良" 過以適合使用者理解, 但很多是不求甚解的想當然爾的改良, 照著彈出來的風格可能很不一樣, 說不定莫札特本人看了還會以為是別人的作品.

圓滑線

左邊這個是莫札特的筆跡, 用滑鼠點一下可以看到放大的版本. 很潦草跟鬼畫符一樣, 不過上面可以看到很多重要的訊息, 第一個馬上可以看到的是圓滑線, 莫札特的圓滑線幾乎都在一個小節內. 馬路版則通常一條圓滑線跨過很多小節, 憋住氣一次彈很長的樂句是浪漫派的彈法, 古典派的風格不是如此, 古典派的小巧精緻跟浪漫派的誇張表現是不同的風格.

下面是 K.545 第二樂章, 左邊是屬於原典版的 Bärenreiter 網路版,右邊是某馬路版, 除了圓滑線不同, 這版也多了蠻多符號的, 其中我覺得最不該加的是踏板符號, 踏板應該讓彈琴的人思考跟自己做決定才對.








長倚音

下面是 K.331 第三樂章, 也就是俗稱的土耳其進行曲, 左邊是原典版的 Bärenreiter 網路版,右邊是某馬路版.





至少有一段古典時期, 原則上不允許音樂裏有不和諧音, 所以譜上莫札特用到不和諧音時, 會記成類似倚音的小音符, 仔細看, 這並不是我們常見的短倚音, 短倚音是小八分音符加一槓斜線, 莫札特這裏則是個小十六分音符, 目前我所知的實際彈法就像馬路版這樣彈 (所以說馬路版改良掉一般人所陌生不解的長倚音, 也算是一種便利性), 這方面還有很多狀況要討論, 目前我的理解暫時是這樣.

斷奏記號

莫札特的斷奏 stroke (音符上打一個 ') 跟 dot (音符上打一點) 都會用, 所以原典版兩個都會碰到, 碰到 stroke 時, 千萬不要彈成短斷奏, 古典曲子並沒有短斷奏, 而斷奏的意思只表示要斷開, 並不是彈很短, 彈很短有諷刺跟戲謔的意味.

我聽老師講古說, 在莫札特以前都是用 stroke 表示斷奏記號, 大約在 CPE Bach 跟莫札特這代才逐漸換成 dot, CPE Bach 建議大家打點, 因為 ' 看起來容易跟指法的 1 搞混, 想想這如果是作曲家的鬼畫符般的手稿, ' 跟 1 真的一模一樣, 改成打點算是造福人群.

重音

不幸的是, 莫札特也會用 stroke 表示重音, 這個在看譜上是個麻煩. 書寫仔細的譜莫札特會標示 sf 或是 sfz, 而 accent (＞) 很少用.

強弱記號

一樣不幸的是, 有很大的機率在原典版上看不到強弱記號, 有很多譜莫札特寫的很快, 也可能是用完即丟的, 當場大家都知道要怎麼強弱 (依照當時的風格, 或直接問莫札特啊!). 碰到這樣乾淨的譜, 並不表示不用大小聲, 而是要加以適當表現, 通常依和聲或結構來彈, 碰到級進時漸強, 和弦 I 到 IV 要大聲, 碰到 V 則放輕.

想到的就這些了, 以上應該有錯誤跟太過大而化之的地方, 慢慢努力吧.

德國跟奧地利在17世紀以前是神聖羅馬帝國, 17世紀初的三十年戰爭 (1618~1648) 後, 帝國境內每位諸侯都有自主權, 一共有 300+ 邦國跟 1000+ 騎士領地, 最大的是奧地利, 兼神聖羅馬帝國的稱號, 第二大國則是普魯士, 最小的則只有幾平方公里, 據說衛兵只有 12 個.

以上是在看巴哈年表時的歷史背景, 巴哈在 1708~1714 任職威瑪宮廷 , 擔任管風琴演奏者及宮廷樂長 , 1717~1723 任職柯恩宮廷為合唱指揮及宮廷樂長 , 1723以後為萊比錫聖湯瑪斯教堂合唱樂長, 這三個地方顯然制度跟教派都有差異, 所以巴哈在三個時期的作品也有所很大的差異. 我之前看這些資料時, 一直搞不懂為何德國有那麼多宮廷跟領主, 可以讓音樂家周游列國, 來去轉臺, 我很確定以前歷史課本有講到神聖羅馬帝國, 但是德國分裂成一大堆小邦國, 就完全沒有印象了. (我以前歷史應該唸的還不錯, 雖然我是自然組的)

後來德國在 1871 年統一, 過程是由軍事治國的普魯士所推動, 歷史課本有提到的俾斯麥發動德丹, 德奧, 德法等戰爭, 德丹(麥)戰爭讓俾斯麥製造跟奧地利的矛盾, 之後 1866 德奧戰爭後的布拉格合約, 奧地利退出北德聯邦, 由普魯士籌建北德聯邦, 然後 1871 德法戰爭, 普魯士又吃下南德四邦國的控制權, 此時德國成為統一的國家, 德皇在戰敗的法國的凡爾賽宮登基. (法國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埋下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種籽, 後來德國戰敗後, 和約也是在凡爾賽宮簽的, 真是冤冤相報啊!)

好吧, 所以我所認識的大部份德國作曲家, 從巴哈開始, 到貝多芬, 韋伯, 孟德爾頌, 舒曼, 布拉姆斯, 這些人全部活在德國分裂的時期. 相較之下, 法國在這段期間一直都是統一的. 這或許也說明了為何那個年代, 德國的所謂大城市, 像柏林, 萊比錫等等, 人口其實都只有幾十萬, 相較於倫敦那時候 (~1850) 已經快兩百萬人了. 而古典樂派 (海頓, 莫札特, 貝多芬) 的根據地維也納, 在當時是最大的奧地利的首都, 是整個德奧的首善之地, 所以有夠多的貴族跟養份來發展古典樂派的音樂.

說到這個我又想到一件事, 南德跟北德其實差異不小, 從看待鍵盤樂器的方式 (有一邊有很長一段期間都是拿鍵盤樂器當純伴奏用途), 或是法國號的調號 (一邊 F, 一邊 G), 連人民的體型也差很多, 北德是今天大多數人印象裏的德國人, 高大魁武, 其實南德人的體型跟東方人差不多, 都是約 170, 講話也溫文柔和, 會變成一個國家, 也是歷史發展的結果.

會翻書查這些, 主要是因為看巴哈資料時的困惑. 以上報告完畢, 今天的歷史課下課.

根據上課老師所說的, 以及翻書找到的, 整理如下:

十八世紀下半開始的工業革命, 對於鋼琴的普及跟流行是關鍵因素, 從技術來說, 工業革命所創造生出來的蒸氣機 (瓦特在1776~1790間的發明), 使得鋼材可以大量製造, 之後才能做出的鋼琴的骨架, 琴釘, 琴弦這些零件, 也才能把琴弦拉得夠緊又持久, 尤其是高音的部份. (莫札特時代的音準較低, 也是因為沒有這些鋼製材料的關係). 工業革命又變出火車 (1814 史蒂文生), 使得鋼琴得以運輸, 火車又促成報社跟出版社, 使得琴譜可以普及.

在這段期間, 巴黎等於是鋼琴首都, 所有知名的鋼琴家都在巴黎開演奏會, 浪漫派的作品多在 1830~1850 作曲. 法國在這段期間其實是動蕩的年代, 有 1789 法國大革命, 1830 七月革命, 1848 二月革命, 這些民權活動讓巴黎成為自由之都, 也成為音樂之都, 吸引各路音樂家前來, 像蕭邦就是在 1831 從波蘭來到巴黎. 另外, 1825 俄國的 12 黨人革命, 在俄國是隨之而來的鎮壓, 結果也讓很多俄國的鋼琴家跑來巴黎.

在這段鋼琴的全盛時期裏, 歐洲的中產階級家庭都有鋼琴, 每個未婚女性都要學琴, 沒學琴跟 "uneducated" 是同義字, 在社交的場合, 女生要彈彈琴, 好壞不重要, 有彈就可, 這是當時的社會狀況, 像 Jane Austen 的小說裏就不乏這樣的場景.

為了這些社交場合所的沙龍音樂, 像孟德爾頌的無言之歌, 就是給業餘愛好者彈的作品, 當年舒伯特的歌曲一開始也是這樣, 乃至舒曼 1840 以後的 house music.

以上是上課筆記跟翻書. 若問我的感想, 我以前都是從鋼琴製造的角度, 一直以為是更晚的 1850~1930, 由史坦威帶頭的現代鋼琴的發展, 一直到收音機發明的這段時間才是鋼琴的黃金時期. 聽老師講, 就音樂本身, 上面講的才是黃金時期. 還有, 法國在鬧革命時, 巴黎不是一堆暴民嗎? 這樣鋼琴家怎麼還敢來? 照以上的資訊, 大概革命期間都不算長, 歌舞昇平的日子還是居多, 另外, 自由的空氣還是最可貴, 跟偶爾必須躲幾顆子彈比起來, 巴黎還是最值得待的地方.

這兩天上網把莫札特的鋼琴奏鳴曲的譜全部下載回來, 是到 NMA Online 下載的. (薩爾茲堡國際莫札特基金會, 網址: http://dme.mozarteum.at/)

我之前看到說莫札特的樂譜全部數位化供大家免費下載的新聞時, 並沒特別在意, 以為是學術研究性質居多, 不知其對彈琴的實用性. 這次琴課老師談到莫札特的樂譜版本, 才知道 NMA Online 放的譜是知名的 Bärenreiter 版, 我手頭上的全音綠皮版不夠理想也不完整, 所以趕緊前去抓譜.

琴課時老師看我創意曲#8 練兩個半月夠久了, 該換一下譜以免彈到發霉, 失去樂趣, 除了換一首創意曲外, 也重拾起之前的 Diabelli 的小奏鳴曲, 把古典曲目重新放回琴課裏. Diabelli Sonatina Op.151, No.1 的第一樂章我已彈過, 但現在又有新的學習重點, 著重在讀譜跟風格上, 譜上的 staccato 跟 tenuto, 圓滑線各代表什麼意義? Diabelli 跟莫札特一樣是古典時期的作曲家, 古典時期的曲子有其特定的彈法(也就是風格), 照我聽老師的解說的理解, 切樂句的時候都有小提琴換弓的想法, 所以我手頭上這本 Schirmer 版的譜很適切地標示出古典風格. 同一首在全音綠皮版的小奏鳴曲 II 裏也有, 裏面都是一大句一大句的拉出圓滑線, 這樣想當然爾的標示, 其實是誤解, 是浪漫派彈琴時比誰的氣比較長, 比一句話可以講更多東西的時代風格. 照這樣的譜來彈, 知者知之, 聽到了偷笑一下, 不知者則蒙在鼓裏照彈, 沒犯什麼罪, 只是做了一件不夠道地的事.

跟莫札特有關的就更磬竹難書了, 我目不暇給的聽老師示範 K.331 第一樂章的幾段變奏, 有點訝異, 因為平常老師講解時都是拿蕭邦的曲子來示範, 忽然一次聽這麼多莫札特, 聽起來竟然像不同的人所彈的, 這裏面觸鍵是近因, 而迴然不同的風格才是真正理由. 莫札特的譜讓我更感到困惑, 因為全音綠皮版的歷史悠久, 使用人口眾多, 這樣的現象表示人們對莫札特曾有相當大的誤解 -- 其實這的確是事實, 20 世紀初期以前的浪漫時期裏, 莫札特的作品被當做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小孩玩藝兒, 是小孩子學琴過程的天真無邪的練習曲. 我想到我父親這代的老老樂迷是不聽莫札特的, 也想到兩年前在東京聽到怪異的 K.331 (這篇), 當時只覺得曲子被彈的鬆垮散漫, 現在回想起來, 台上的鋼琴家的確把樂句拉得很長, 聽的我有點坐不住 (後來是陷入半昏迷狀況).

我手頭上的莫札特唱片都是比較晚近的錄音 (內田光子, Brandel, Schiff -- 都還活著), 所以聽老師的示範時勉強能分出老師所說的正港風格 vs 下港風格. 不過這倒給我一個重新仔細聽這些唱片的動機.

今天收到第一次在小閔的古典音樂世界 (網路商店, 網誌) 網購的唱片, 在國內聽古典音樂的人大概都知道小閔, 他的唱片行就開在國家音樂廳裏, 春水堂隔壁. 小閔開自己的店以前, 就已經在別的唱片行耕耘了很多年, 閱人跟被閱無數. 跟小閔買的好處是價格跟效率大致一樣, 服務跟人情味更勝一籌, 而且, (其實是我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以扣信用卡的紅利點數, 這麼多年來, 我終於找到善用紅利點數的方法了!

有關價格, 我還是再補充解說一下, 這畢竟是買東西的重要考量. 跟博客來比, 我的經驗是小閔多半會低一點, 尤其是多片的, 但是單片的就不一定. 買三千以下要 40 塊運費, 這很實在, 郵費本來就是這麼多. 至於效率, 隔天就收到貨了.

今天有機會輕鬆的在咖啡店看書, 重新看「Steinway & Sons」這本書 (這篇) 的第 20 章, "Steinway versus Yamaha". 照作者的思路, Yamaha 的競爭是 Steinway 家族賣掉公司的重要原因, 接在這章後面的, 就是最後一章講 Steinway 賣給 CBS 的事.

裏面有多有趣的事, 一開始 Yamaha 並沒想要跟 Steinway 競爭, 兩家做的東西就像勞斯萊斯跟腳踏車, 共同的只有都是交通工具, 1950 年代Yamaha 掙扎到營運終於上軌道, 鋼琴跟音樂教育在日本國內都佔有一席之地了, 那時候是希望能當 Steinway 在日本的代理商, 補足產品線裏他們沒能力辦到的演奏琴. Yamaha 早期一直很尊敬 Steinway, 根本不敢想能跟 Steinway 列在同一級, 花了很多心思希望能得到 Steinway 的加持, 例如在日本的 Yamaha 店裏也能展示跟販售 Steinway, 在美國的 Steinway 店裏也能擺 Yamaha 的琴. 但是 Yamaha 的產品力跟銷售力不斷為自己加持, 相對於守住傳統的 Steinway, 即使心裏不想, 可是距離還是越來越近, 最後 Yamaha 在 1967 年推出跟 Steinway Model D 同級的演奏琴.

Steinway 這邊的想法應該可以當做研究案例, 掌門人 Henry Steinway 覺得日本是遠方一個不重要的小地方, 既然已經有日本的代理商了, 那就保持原狀. Henry 對日本有成見跟偏見, 還帶有些恐懼, 又不願意面對跟處理這個心障. Henry 不知為何老把珍珠港的事看的很重 - 其實整個結果日本是戰敗的, 也把 Yamaha 比喻成大象, Steinway 比喻成老鼠 - 從規模跟產量這樣說是對的, 但談到高階的鋼琴市場跟演奏家的圈子裏, 應該是反過來才對. Steinway 擁有光榮的傳統跟聲譽, 但在經營上只能維持產量跟個位數的利潤, 家庭成員到後來發現買政府公債的報酬率, 跟累的像條狗一樣的做鋼琴, 結果竟然是一樣的.

Yamaha 在 1950 年代的掌舵者 Genichi Kawakami 建立起 Yamaha 王國, 從 Yamaha 自己的音樂教育體系, 到影響日本的文教省拉高學校裏的音樂教育比重, 還建立機車跟馬達事業, 讓樂器事業有充裕的資金. 做這些從無到有的事, 令人佩服, 連帶的也令我納悶, 怎麼我跟日本人打交道時, 都沒碰到這樣的高手, 只有循規蹈矩跟只會建立跟利用關係的人.

幫 Yamaha 在美國開疆拓土的美國人 Everett Rowan 表現勇猛, 在他之前 Yamaha 在美國市場只是貼牌子在賣, 可見 Rowan 的大膽創意跟謀略 - 這個劇情似曾相識, 做車子的 Honda 也演過同一齣戲.

我想當初 Henry 要是開條路給 Yamaha, 不要把人家憋那麼久, 那事情也不致於豬羊變色至此. 呃~ 事後諸葛, Henry 要是有此明見, 能預測未來, 那連鋼琴都不用做了, 直接去買股票或是彩卷還比較省事.

這篇是我彈 K.545, 順帶研究奏鳴曲式的筆記, 專業的音樂人士都已經學過了, 那就跳過不要看.

以 K.545 - Allegro 為例, 這個樂章是很典型的奏鳴曲式, 結構如下, 括號內是小節數:

提示部
- 第一主題 (1~4) C 大調
- 推移部 (5~12)
- 第二主題 (13~28) G 大調 (第一主題的屬調)
展開部 (29~41)
再現部
- 第一主題 (42~45) F 大調 (提示部第一主題的下屬號)
- 推移部 (46~57)
- 第二主題 (58~73) C 大調 (回到提示部第一主題的調號)

參考資訊:「和聲與曲式分析」島岡讓 著/張邦彥 譯 - 這本不錯, 以拜爾, 小奏鳴曲 I, II, 奏鳴曲 I, II 這些教本跟曲集做為分析的例子, 有譜可以實際對照, 又是曾彈過或以後會彈到的曲子.

不曉得在那裏看到說莫札特這個樂章是完美的奏鳴曲式典範, 不過照書上所說, 再現部的第一主題用的是下屬調 (F 大調), 而不是主調 (C 大調), 這並不是標準的用法. 我想模子只是參考用的, 不標準倒沒什麼. 照著奏鳴曲式, 以 [和緩-變化推移-和緩]-劇烈變化-[和緩-變化推移-和緩]-尾聲 這樣的架構, 先天上曲子就有一個很好的表現格式.

原來我這陣子在練的 B 段開頭這部份, 就是要劇烈變化的展開部, 所以調性就像搖曳的光影, 一直捉摸不定, 難怪背譜要花這麼久.

之前彈過的小奏鳴曲第一首的庫勞, 也是奏鳴曲式, 但是彈的時候就感受不到結構感. 相較之下, 莫札特這首在不同主題都有鮮明的性格, 每次上場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過門的推移段也是熱鬧精彩, 這樣一截一截層次分明, 曲子的架構清晰明白, 特別容易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