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題, 波里尼彈的版本, 很 Steinway 的聲音, 很少踏板, 很少彈性速度, 很精準, 聽得到和弦裏的聲音, 聲部比例很好, 各聲部都聽得很清楚, 過句一絲不茍, 顆粒分明. 長度 12'13", 但卻不覺得有這麼久, 因為彈得清楚, 能接收的音符比較多, 所以不覺得比較久. 我想到 Hoffmann 曾說過, 別人都彈得比我快, 但我聽起來比他們快. Hoffmann 這樣說是因為音符有殘響, 適當的間隔能讓音符聽得清楚, 光會往上催速度, 在音樂廳裏音符可能會糊掉, 而致聽眾接收不到那麼多音符, 感覺上會誤以為你彈得並不快. 波里尼的時間比網路那版長非常多, 卻完全沒有拖慢的感覺, 應該就是這樣的原因.

這首是舒伯特成熟時期的作品, 舒伯特努力在古典框架內作曲, 克制住自由的旋律上的樂思, 一方面掌握奏鳴曲式, 又融合自己的風格, 同樣的主題遵循奏鳴曲式, 一再出現跟變化. 我以前從沒喜歡過波里尼的任何錄音, 或許是這首這樣帶著點機械式的架構, 又是憂鬱跟閉鎖感很重的主題, 直覺覺得這首波里尼會彈得很好, 所以才買這張, 聽到後也沒失望.

不知道漫畫裏為何要選這首? 雖然劇情是很搞笑的說是亂選的 ("我想彈沒彈過的", "好像認識不同類型的男生", 然後還誤說成是舒曼, 絕倒!), 不過那種心有所感的憂鬱 (男主角克服了搭機恐懼症, 能離開日本, 會因而分離), 跟想追求的另一個世界 (想去留學的歐洲), 正好很適合這首曲子, 舒伯特的風格正是憂鬱, 不得志, 心裏總懷有另一個嚮往的世界, 讓女主角現身說法的彈這首, 效果非常好. 不過, 戲裏面只有第一樂章, 而比賽一定是彈完整首, 另外 3 個樂章被誰吃掉了?

Dover 版: 跟 Hal-Leonard 版類似, 只是選曲不同. 價格四百多.

最後也看到日本全音的原版譜, 就是 Kempff 的改編版, 這本定位上應該也是專業級的, 改編的比較難, 曲子比較少, 最後沒買的原因是價格高, 七百多, 而我下個月正好要去日本, 到時再看看好了.

結論? 買了 Hal-Leonard 的譜, 一本搞定. 暫時了卻一件心事, 接下來就是看什麼時候能彈了.

我買單張唱片的話, 都會反覆播放聆聽很多次, 而全集的唱片, 通常就不會每張都仔細聽, 十幾張裏一定會有完全沒聽到的唱片. 算一下, 之前買的海布勒的莫札特全集, 還有好幾張沒聽, 再之前的施納貝爾的貝多芬奏鳴曲全集, 也是這樣.

從演奏者的角度, 全集的唱片似乎也不是個好主意, 沒有人會真的喜歡某作家的全部作品, 但為了全集錄音, 必須逼自己彈每一首, 結果難免會有某些不盡理想的演奏.

不過魯賓斯坦這套我還是毫不猶豫的買了. 話說從前, 在大學參加愛樂社團時, 當時的社長(好像是一個化工系的)手頭上就有一整套這個, 當時還是錄音帶, 我參加愛樂社, 後來還當了某某幹部, 主要動機就是想拷貝這套錄音帶. 而且社團裏抱著同樣想法的還不只我一個. 不過拷貝錄音帶實在麻煩又浪費時間, 這個 "夢想" 就隨著當時好像花不完的青春, 一起在不經意間從手頭溜過.

有趣的是, 當時我古典樂的賞樂歷並不深厚, 鋼琴只聽過貝多芬三首有名的奏鳴曲, 以及蕭邦夜曲跟協奏曲等, 都是很入門的芭樂曲目, 可是看到魯賓斯坦的全集, 就是覺得想擁有. "魯賓斯坦" 跟 "蕭邦" 這樣的組合, 在實力加上商業炒作之下, 似乎很有跨領域的吸引力.

魯賓斯坦的演奏很能讓聽的人覺得愉快, 這套的經典性值得擁有, 接下來就慢慢聽吧. 先從馬厝卡舞曲? 殺了我吧, 任何時候聽全曲老是會聽到不喜歡的曲子, 有點難以忍受. 全集就是這樣.

上半場的柴可夫斯基讓我有點坐不住, 很後悔沒在過來的路上慢慢混, 拖過前兩首熱身曲再進場. 義大利綺想曲慢的地方散掉了, 好不容易才拖到後半的快速部份, 終於能讓大家熱熱鬧鬧地飆一下. 我雖然很不滿意, 可是坐我後面的小伙子還大喊 bravo, 可見音樂是人言殊異, 各有逐臭之好. 接下來是睡美人組曲, 這是柴可夫斯基的精心大作, 演奏的效果極佳, 遙遠童話的情節張力躍然眼前. 較可惜的是各聲部的凝聚力跟個性都稍微不足, 小提琴尤其散得明顯, 不知道是音樂廳還是樂團的關係, 整體聲響效果很混濁, 聽到一大堆聲音但聽不到各聲部. 中場休息時, 跟前一首一樣, 坐旁邊的高中女生直說 "好厲害哦~ 真的好厲害哦~", 哎, 能跟別人看法差很多, 也是很難得的事.

下半場好戲上演, 從氣氛就知道, 原來大家若不是為了聽波哥雷利奇而來, 就是為了拉赫曼尼諾夫. 奇蹟上場, 樂團好像換成另一團, 聲音從原來掉滿地變成乾淨漂亮, 我看是波哥雷利奇的關係, 波哥雷利奇彈的時候有自己的節奏, 而且很有感染力, 會吸引每個人去注意他, 所以樂團也能緊緊抓住, 這時候指揮反而變得很稱職, 給予鋼琴很好的支持. 整首曲子讓全場觀眾都從頭專心凝聚到尾, 很不簡單.

拉赫曼尼諾夫這首有憂鬱症跟催眠治療的典故, 所以有兩個拉距的力量, 一個是黑暗這端在往下消沉, 一個是明亮奮進這邊想要掙脫, 大部份的時候都在昏昏沉沉跟似乎要甦醒之間, 希望似乎快要到手但卻一直若即若離, 直到結束才算大夢一場, 感覺上似乎是自己的夢跟自己的人生. 曲子本身已經有很多要講的東西, 所以留給詮釋者的空間不大 (漫畫裏的情節, 讓觀眾感動落淚的, 應該還是拉赫曼尼諾夫居多, 不是鋼琴王子跟色咪咪大師). 波哥雷利奇這場讓我能親身聆聽這首曲子的水準演出, 我覺得很滿意.

比較奇怪的是, 波哥雷利奇很多時間很注重左手的線條, 常常聽到左手的大顆音符慢條斯里的一顆一顆冒出來, 右手應該是旋律的部份卻聽不清楚.

現場小缺點難免有, 第一樂章比較亂一點, 聲音的比率很奇怪, 很多時候都聽不到鋼琴, 被樂團蓋掉了, 我位置挑在樓上前排, 應該是很容易聽到所有聲音才對, 這個問題到後面兩個樂章就有調整過來. 第一樂章中間有一段拍子整個跑掉了, 鋼琴跟樂團各跑各個, 這大概是最明顯的狀況, 第二樂章也有一小段跟豎笛對話時拍子沒對上, 可惜了這浪漫深情的時刻. 至於管樂器放點小異音, 波哥雷利奇自己也有幾次錯手, 這就當正常人生看待了.

訊息1, 我老師不打算去聽, 這個用腳投票的事實不容忽視

訊息2, 這週琴課老師跟我說, 他有去上波哥雷利奇的大師班 (原因好像是老師的老師的要求), 可是上課的狀況很慘, 波大師不論什麼曲子都是 1-2-3-4 用超慢版示範講解, 讓人領悟不出要學什麼?

訊息3, 我上次聽他的 "遊藝黑白" 那場音樂會, 沒什麼感覺

訊息4, 我有一張他的蕭邦 CD, 也沒什麼感覺. "遊藝黑白" 那場是我不熟悉的曲目, 聽不懂算正常, 這張CD都是我很熟的曲子, 聽兩次就冰起來, 那就有點慘了.

音樂這種事, 我不敢說波哥雷利奇有什麼問題, 不過對明天的音樂會, 現在不敢抱太高的期望.

最後答案請待明晚揭曉.

結果台北場的賣光光, 新竹場除了一樓最低價的三百塊售畢之外, 其他通通有票, 算一下大概只賣了一成多, 嗯, 好個沙漠地帶.

鋼琴協奏曲能聽現場的機會較少, 曲目這麼芭樂, 上場的是世界知名的俄系鋼琴家彈俄國作曲家的作品, 協奏的是台灣最擺得上台面的 NSO, 想不通為何小鎮的居民們沒有趨之若騖, 宣傳太少吧, 或是沒再炒作一下波哥雷利奇在蕭邦大賽的事, 或是沒有特別注明這是交響情人夢裏的王子也彈過的曲子.

上次去聽波哥雷利奇跟陳毓襄那場 "遊藝黑白", 波哥雷利奇人有點搞怪, 不知道在彈些什麼, 我覺得有點為怪而怪, 我也承認我真的聽不懂, 並不喜歡那場音樂會. 他已經不需要迎合聽眾, 可以自作主張的演出了, 可以說演藝事業有成, 才有這樣的自由. 不過波哥雷利奇是在音樂上搞怪, 不會炒作音樂以外的事, 這倒是事實. 以前年輕時是個大帥哥, 唱片公司也往這方面拼命踩油門, 不過他很聰明的沒搭這班車, 不然隨著歲月消逝, 現在可能已經跟美貌一起退出舞台了.

老師提過, 米開蘭傑里的演奏的節拍很正常, 我有他的唱片 (這篇), 少了怪怪的 tempo, 覺得很沒味道. 當年我聽米開蘭傑里所有的演出, 都是驚訝跟十分的敬佩, 現在覺得風格跟品味有所不同, 就沒當初那種粉絲狂熱感了. 同樣的情形對霍洛維茲也是, 以前也是很崇拜, 後來聽了更多不同鋼琴家的演奏, 現在反而很怕聽到霍洛維茲彈琴, 可以說一開始時的媒體炒作效應對我失去了效用,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聆聽時的個人喜好.

用 "馬厝卡" 搜尋我自己的記錄, 原來去年同是波蘭人的齊瑪曼來台演奏時, 也有彈幾首馬厝卡, 我只記得他一開始彈莫札特, 最後安可曲是蕭邦的第四號敘事曲, 中間忘光光了. 不過我自己寫道 "馬厝卡那種一個拍子裏就有馳緩跟緊湊交錯的節奏, 在這裏彈得再自然不過" (這篇), 看到這些, 我自己都哈哈笑起來, 原來我也曾經欣賞並且還蠻喜歡過這樣的演奏.

這幾天在聽老師借我聽的唱片, 都是跟波蘭有淵源的鋼琴家彈的, 一張是 "Imternational Chopin Piano Competitions Best Mazurkas" - 頭幾屆蕭邦大賽的馬厝卡獎得主彈的, 另一張是 "The Golden Age of Polish Pianists Plays Chopin", 老一輩的知名波蘭鋼琴家彈的. 我自己仔細聽的是比較熟的 Op. 68-2, 由 Czerny-Stefanska (1949馬厝卡獎) 彈, 以及自己要彈的 Op. 68-3, 由 Smidowicz 彈的. 嗯, 這下子麻煩大了!

兩個演奏的節拍都很奇怪, 初聽之下根本沒辦法打拍子, 聽幾次之後, 可以聽出兩個人彈的都有共同特徵. 蕭邦的馬厝卡都是 3/4 拍, 我聽的這兩首都是第一拍有附點 (3/4音符 + 1/4音符), 特徵一: 兩個人都把前一個音符彈得特別長, 幾乎長到佔一整拍了, 然後才趕快把剩下的另一個音符擠出來. 特徵二: 這樣的處理在弱音時很顯著, 在強音時則拍子較為正規. 特徵三: 大的音符都彈較長, 小的音符則擠在一起. 特徵四: 在樂句尾巴都會拖慢. 整個聽起來的感覺是快慢交錯, 尤其是在一個小節內就有快慢交錯.

不曉得現在波蘭那個叫馬厝卡的地方是不是還有人在跳這種舞. 顯然不是很流行很主流的舞, 世人們看譜理所當然的彈, 可能跟道地的馬厝卡就差很遠.

繼續埋頭研究中...

順道一提, 記得 Harold Schonberg 的書上看過蕭邦跟朋友爭論節奏的事, 有次是拂袖而去, 從此斷交, 另一次是一位比較有 EQ 的朋友, 然後蕭邦彈他的馬厝卡, 朋友幫他打拍子, 3 拍的曲子正好 4 拍打完, 可是聽起來根本不是 4 拍子的曲子, 是第一拍蕭邦彈得特別長.

說真的, 唱得真好聽, 原本在鍵盤上用來教育跟研究的作品, 換上現代化的包裝, 有女聲和音配上電子合成的低音, 真是效果十足, 原本乾枯的作品化妝一下, 也可以毫不客氣地換成這樣強力的長相.

不過我知道這首前奏曲裏面一再的由高而低的音型, 是古典時期典型的嘆息聲, 而且這首裏面一嘆再嘆, 嘆完之後一陣心情翻騰, 然後又繼續嘆, 這樣的曲子用在婚禮裏面, 會不會太唱衰了? 不由的心驚肉跳起來, 考慮要不要去跟會場的人說, 可是語言也不通, 導遊也不懂古典樂, 一個路人甲跳出來比手劃腳的說這首曲子不行, 理由又說不清, 這如何辦才好?

所幸後來繼續前行, 看到活動布條, 文字看不懂, 但知道要一連辦三天, 大概是音樂會之類的, 不會是婚禮, case closed. 路人甲鬆一口氣, 繼續遊山玩水去.

這裏 有 YouTube 上找到的鋼琴演奏, 加減參考, 可以順便想像一下演唱會版本的模樣.

「男孩帶著魯特琴, 唱情歌給心愛的情人聽, 男孩的歌聲不錯, 是男高音喔!

然後兩人牽手走進森林, 聽到蜿蜒的鳥鳴, 遠處還有狩獵的號角聲

在森林中碰到一群跳舞的人, 他們用風笛伴奏, 跳著熱情的舞

繼續往前走, 聽到水聲, 繼續往前走, 前面有傾洩而下的瀑布

然後天空變天了, 打雷又下雨, 還有咻咻的風聲

兩個人在躲雨時做了什麼事不詳, 這段被剪掉了

兩個人牽手走出森林, 男孩深情款款的說 "我愛你", 情人回予熱情擁抱, 兩個人一起唱情歌

一吻, 太陽下山, 天色漸黑, 故事結束」

以上是上課時, 我老師不吝分享他剛聽過的一堂課. 最近我通常 weekday 都沒辦法練琴,一整週彈琴的時間只有週末兩三小時, 琴課也調整成樂理課跟音樂欣賞. 這首是 Grieg 的 Sonata for Piano in E minor, Op.7 的第二樂章, 一開始也是讓我純聽一次音樂, 樂譜也可以對照著看, 當時我的感想是 Pletnev 彈得真好, 譜上密密麻麻的音符, 我初看時, 難免會放較多注意力在看起來比較困難或複雜的地方, 不過很多低音部的快速音群, 或是曲子裏的過句, 往往跟雨或霧一樣細碎飄邈, 做出來的是一種意境, 而不是一顆顆帶著技巧上困難的黑色的音符. 雖然只有一兩張唱片, 我一向喜歡 Pletnev, 他這裏彈的氣氛實在太好了!

不過接下來的說故事時間, 才讓我大開眼界, 上面的情節都是有根有據的, 而且是純從樂譜講出來的. 說男孩是唱男高音的, 因為開始的旋律是男高音的音域, 譜上也註記著 cantabile, 是用唱的沒錯, 這時左手音型是典型的魯特琴 (或吉他, 不過以 1870 年代的北歐, 應該是魯特琴). 走入森林後的鳥鳴沒問題, 號角聲也因為是特定音型, 跳的舞知道是歐洲舞, 知道有風笛是因為低音部是風笛特有的五度音. 水聲用分解琶音是典型的表達方式, 瀑布跟變天跟風吹都是長短不一的下行半音階, 半音階都有它的特殊意涵, 一定是出了狀況, 當然這裏似乎是好的狀況. 尾段兩次三個圓滑音是 I Love You, 老師還坐上琴椅彈一段貝多芬的 Op.90, 所以貝多芬也是這樣用. 最後又回到歌唱, 男聲唱完後, 第一次出現女生在高音域的回句, 真是意義非凡! 表示情投意和, 琶音時兩人在擁吻, 最後是漸弱的結尾.

被打敗了! 藝術裏都有暗喻跟象徵 (想想達文西密碼), 但是能準確全部抓到, 那是多年的人文修為, 懂的人走進鹿港龍山寺可以講一個下午才講到三川殿, 不懂的人二十分鐘已經逛完出來買冰淇淋了.

對了, 我有一個功課, 是沒琴練時做的, 就是把 Diabelli 那首小奏鳴曲的第三樂章拿出來, 把觀察樂譜所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寫上去. 據老師說, 他可以寫的密密麻麻的還嫌不夠寫, 小煩惱中, 因為我現在還是白白的一片, 恐怕要幫曲子編個唬爛劇情了. 不過話說回來, 以前都沒有先讀譜再彈琴, 我發現這樣對樂曲可以先有整體了解, 坐上琴椅後可以練得很快.

CD Info:
Grieg: Lyric Pieces, Sonata, 7 Fugues
Mikhail Pletnev
DG 459 671-2

前一陣子寒流又下著細雨, 公司帶著點低氣壓, 出門辦事在車上放這張, 心有所感.

跟我合作多年的上司那時候父親忽然過逝, 然後她老公無預警的沒頭路. 前者是對過去很深的悲傷, 後者是對未來的難以掌握. 不過她除了深色的衣著, 在公司裏並沒有讓大家特別知道這些家務事.

談到她老公的事, 實在錯愕又錯愕, 這位 A 先生在他原先的公司是總經理跟創辦者, 多年來辛勤照養自己的公司, 結果一次董事會就忽然被有持股的創投公司解職, 由自己的好友兼財務長接任, 雙重的背叛, 從總經理馬上變成失業 (專業經理人不受勞基法保障), 尤其是好友這件事實在情何以堪. 我之後還常碰到 A 先生, 肩膀上少了總經理的徽章,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無事一身輕的失落狀,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好.

少年強說愁, 等到五六十歲才會真正見識什麼叫做人生的愁, 但是搖旗吶喊也罷, 沒有人會聽你的心聲, 而且更多的是根本連開口都不願意, 只能悶在心裏, 表情寫在臉上.

CD info: Philips PHCP-10521
(我常聽這張唱片, 之前有提到同一張上面的另兩首奏鳴曲: No.31 跟 No.32)

我手頭上的唱片是他的四首鋼琴協奏曲, 錄音年代甚早 (第二號-1929 及 第三號-1939), 聲音經過再製或有失真, 不過演奏風格是跨越媒體的局限的. 拉赫曼尼諾夫的琴音非常硬朗, 而且很清晰, 左手低音部非常有力 -- 或許應該說是有氣魄, 因為聽不出抑制的感覺, 但琴音也沒因此而爆裂. 結構性非常的強烈, 演奏的骨架遠強過膚色紋理. 論風格絕對是一家之言, 跟我聽過的其他錄音都不同, 自有其個人無法模仿的特殊魅力.

談到拉赫曼尼諾夫演奏時的結構性, 這幾乎是他的招牌, 拉赫曼尼諾夫彈琴就像建築師, 在演奏風格的另一端則是平面的油畫畫家, 畫家型的鋼琴家似乎佔大多數, 在演奏時可以聽到很多色彩的變化, 以及明亮跟陰影, 這些都是在畫布上呈現, 而拉赫曼尼諾夫就直接給你一個三度的立體, 雖然沒交代光影細節, 但是立體的東西本身就隱含光影, 明亮對比本來就是因為立體而存在的.

這幾個老錄音裏, 鋼琴聽來還好, 管弦樂失真的很嚴重, 很多預期要出現的效果都變成平躺在地上, 不過我倒因此而覺得拉赫曼尼諾夫真的很會寫管弦樂, 管弦樂不是一大推樂器, 而是色彩效果乃至感情的畫筆, 欣賞慣了這些表現, 忽然變成黑白的, 就特別感受的到其效果.

拉赫曼尼諾夫其實不只作曲跟彈琴, 他的指揮也一樣出色, 原本拉赫曼尼諾夫吃飯的傢伙是作曲, 但是 1917 俄國革命後流離海外, 靠作曲養不活全家, 不得不另思出路. 當時幾個美國一流樂團都邀請他去當指揮 (如波士頓交響樂團), 不過他決定改行當職業鋼琴家. 都已經 45 歲了, 才開始建立上台彈奏的曲目, 所以鋼琴家跟指揮家只能選一個, 要不然若能聽他指揮的錄音, 一定也很驚人.

唱片 Info:
Rachmaninoff plays Rachmaninoff
The 4 Piano Concertos, P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
BMG 09026 61658 2

我知道波里尼是智商高不可測的人, 技巧又好到竟然能把彼得洛希卡三樂章彈成完美的經典, 手底下已經沒有彈不來的曲子了, 所以聽他這樣講, 對於能夠將貝多芬這些篇幅浩大的作品放進演出曲目的鋼琴家, 我都十分的崇拜敬畏.

我一直都有陸陸續續在買這 32 首奏鳴曲, 一張CD 裏大約會放 2 到 4 曲, 算一下, 湊了約三分之二, 有康普夫、塞爾、吉利爾斯、李希特、紀瑟金、米開蘭傑里、波里尼、布蘭德爾, 嗯, 還有最不重聽, 但是很出名的帕德雷夫斯基的月光,  真是軍容壯盛的雜牌軍. 其實我應該買一套經典級的全集, 像康普夫或是巴克豪斯的, 但是我生性就是喜歡東拼西湊, 傢俱跟音響都是聯合國, 唱片當然也是了.

不久前重新發行施納貝爾  (Artur Schnabel) 彈的的貝多芬的奏鳴曲全集的唱片 (這裏, 或 這裏), 價格跌破眼鏡, 趕緊搶了一套回來. 施納貝爾是第一位錄製貝多芬全部 32 首鋼琴奏鳴曲的人, 當時是 1930 年代. 施納貝爾是德奧派的開山宗師, 是浪漫派潮流中, 最早純彈巴哈、莫札特、貝多芬、舒伯特、布拉姆斯等德奧古典作品, 而不彈蕭邦、李斯特的鋼琴家. 施納貝爾是真誠率直的人, 幾乎每個人對他都是欽佩加上親切感, 或許是個性使然, 所以才會拋棄當時做作跟強調表面虛文的演奏方式, 走上注重內涵跟結構的路.

原本我就有一張施納貝爾的單張貝多芬奏鳴曲唱片 (Naxos 8.110756), 錄音蠻糟的, 大大小小的炒豆子聲, 鋼琴聲音則是感冒鼻塞又失聲, 所以並沒有抱太高的期望, 心裏是想當個靠山的參考資料, 有需要時拿出來聽一下就好. 不過到手後發現比預期好很多, 雖然是單聲道, 但是已達可以聆聽享受的品質.

我知道施納貝爾在錄這套全集時已經過了顛峰時期, 當年對鋼琴演奏技巧的要求也沒現在這麼嚴格, 所以對演出本身一樣並沒有過高的期望. 聽了幾張 (11, 14, 28, 29, 30, 31, 32), 一些快速經過句會有模糊帶過的問題, 不過說真的, 彈得真好! 技巧或許含糊, 但是整體結構跟思路並不含糊, 風範跟氣質尤其令人動容, 傾注在演奏裏的熱情, 像是畢生最愛, 還帶有宗教般的情懷.

我蠻喜歡這套唱片, 夠我慢慢聽很久, 一再回味.

CD Info:
Beethoven - The Complete Piano Sonatas
Artur Schnabel
Documents, ISBN 978-3-86562-757-5

曲子的第一樂章緊張陰霾, 令人喘不過氣來, 第二樂章慢版稍微舒緩, 第三樂章又充滿宿命感, 卻導向一個沒有答案的結尾.

我想我對這首應該夠熟悉了吧? 我的唱片中有內田光子, 李帕弟, ...(應該還有其他的, 聽過就忘了). 莫札特的曲子彈得好的話, 音符之間流露出來的情感應該都類似, 都很 "莫札特", 差別只在很可愛跟非常可愛而已, 而這首則是很悲痛跟非常悲痛, 所以買到這張拉蘿佳並沒有太多預期, 只想說拉蘿佳彈莫札特非常好, 反正是見一張買一張.

一開始的彈法就讓我感到意外, 拉蘿佳以輕起慢出, 並沒有製造緊張壓迫, 像是在娓娓談起一件難過的事. 悲憤的情緒或許會在外人面前表現, 但是對自己人或是對自己並不用武裝, 只要自然宣洩就可以.

這個樂章拉蘿佳彈得很有意思, 她的觸鍵一向修得圓潤剔透, 通常音符也收得早, 音粒一顆顆鑲嵌出她令人稱道的莫札特. 不過這個樂章裏我聽著左手低音部個性十足, 忽然發現她用的是不同的彈法, 聲音放出去並不修尾巴, 把琴弦的振動跟共鳴都放出來, 做出硬質的音色. 我再反覆聽同一張唱片裏的其他奏鳴曲, 都是典型的古典曲, 低音都是低調伴奏的角色, 並不像這首這般強烈突出. 藉由拉蘿佳的演出, 讓我更了解這首的特別之處. 一般的演出似乎都著重在高音部的緊張氣氛, 但拉蘿佳彈出更多的紋路.

第二樂章也是不一樣, 開頭做出F大調的明亮感, 還帶著走路的輕快節拍, 錯愕, 不是該冥思或是沉痛嗎? 不過中段進入另一主題, 千愁百轉, 情緒越帶越往下, 低音又是那種跟現實一樣硬的音色, 交互回到第一主題時, 快樂感已經不見了, 迴旋繞著往下的圈圈.

終樂章在邏輯上應該把情緒帶開, 用快版像風一樣把前面都吹開, 不過莫札特寫的時候還沒開脫. 這個樂章最短, 在還沒預料到之前就結束了, 無語問蒼天, 沒有結局. 基本上把曲子走過, 然後軋然而止就可以了, 拉蘿佳彈得很恰如其分.

整個來說, 實在是很有意思的演出. 我知道拉蘿佳也是用史坦威, 但是一向聽她彈的是莫札特, 不是史坦威甚至也不是鋼琴等跟樂器有關的俗務. 不過這首裏面可以聽到很典型的史坦威聲音, 似乎這是個 "不設防" 的演出, 這麼特殊背景的曲子, 豁出去了是嗎?

CD Info:
Mozart Piano Sonatas - K.309, K.310, K.311, K.330
Alicia de Larrocha
BMG 09026-60454-2

或許因為舒伯特是寫旋律的天才, 舒伯特寫起小曲子如藝術歌曲或即興曲都很出色, 但是對講究結構的奏鳴曲就有點抓不住感覺, 徘徊在旋律跟曲式之間, 把整段旋律照著奏鳴曲的規矩進行反覆跟再現, 最後弄出很冗長的作品. 像這首 D.960 共四個樂章, 要演奏 40 分鐘, 全部由一個人撐住所有的聲部, 算是很可怕的長度. 在音樂會的現場, 如何讓聽眾的注意力不在悠長的曲子中潰散, 尤其是慢版樂章, 是很難的事. 要是台上不小心閃了神, 那台下放掉的注意力就是覆水難收了, 

D.960 在這場音樂會是下半場的曲目, 聆聽的結果並被沒讓我失望, 尤其是我最喜愛的第二樂章. 我覺得演奏者跟全場觀眾都陶醉在其中. 接著的第三樂章也彈得很好. 演奏時就像在唱歌一樣, 樂句-換氣-樂句-換氣, 心中在唱歌, 彈出來的就是在唱歌, 聽眾就在聽歌, 非常美妙. 反而是快版的終樂章, 大概是覺得最大的難關已經過了, 彈得有點鬆垮, 快速前進的音符下, 觀眾反而有點心不在焉, 我也是如此, 我覺得台上應也是如此, 情緒是完全交互感應的.

上半場的曲目以普羅高菲夫的 "為兒童的音樂" Op.65 選曲開始, 我第一次聽這樣淺顯的現代曲目, 覺得很有趣, 想上街找譜來看看.

其他的曲目跟安可曲都是蕭邦, 廉頗老矣 -- 我指的是我自己, 我越來越聽不懂蕭邦,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就不提了.

每個學琴者免不了要碰到莫札特的曲子, 早期小步舞曲之類的作品還好, 但登堂入室進到奏鳴曲階段, 就會面臨彈得來卻彈不好的挑戰. 莫札特的作品精緻且高度平衡, 旋律、合音、節奏每一個環節, 稍有差錯就破壞掉這個平衡. 所以能彈完是學幾年的功力, 能彈好就是幾十年的功力了.

我常在音樂會碰到第一個上台的曲目是莫札特的奏鳴曲, 從沒有一次滿意過, 更精確的說, 是我聽到每一次都很爛. 音樂會開頭放莫札特是取其技巧簡單, 有把握, 音樂也討喜跟容易了解, 可是這樣的設計基本上就是不準備彈出莫札特曲子最好的一面. 我覺得巴哈有很多曲子很適合當開場曲目, 像義大利協奏曲, 各組組曲都不錯, 巴哈先天上就適合收斂心神, 讓頭腦清醒.

莫札特這兩首是他鋼琴協奏曲裏最知名的兩首, 旋律應該很多人都聽過, 很不幸的, 也有很多演奏的並不好錄音, 大多是只演奏出旋律跟節奏, 沒做好平衡, 如和聲上適當的強弱比率, 對位上的立體感, 結構上有整體性又有故事性等, 讓我聽了坐立難安.

以上是一邊聽拉蘿佳的唱片一邊寫的感想, 蠻出色的演出. 跟我聽的前一張比起來(這篇), 這張鋼琴跟樂團的密合度更高, 讓我以為不是在聽鋼琴協奏曲. 當年莫札特都是自己獨奏跟指揮樂團來演出鋼琴協奏曲, 聽的人應該要感覺樂曲是一個整體, 而不是鋼琴家跟指揮兩個在各擅勝場.

對了, 貝多芬很喜歡莫札特第20號協奏曲, 並且在當時音樂家都只演奏自己作品的慣例上, 很例外的公開演出過這首兩次. 我知道一次是為莫札特遺孀的慈善演出, 另外不知道是那一次, 因為貝多芬滿腹熱情而不斷彈壞琴弦跟琴槌, 所以幫他翻譜的老兄為了讓音樂會能繼續下去忙到滿頭大汗. 這段情節還蠻有名的, 不過大概比較少人知道就是在彈莫札特這首時發生的.

CD info: BMG BVCC-37210
Larrocha - Piano, Colin Davis conducted ECO

說它容易欣賞, 變奏曲的原型就是安娜小曲集裏的一首 Aria, 也就是具有吟唱旋律的曲子, 在這上面加上色彩繽紛的變化, 多聲部交互合奏, 光就輕鬆欣賞這點, 也絕對符合需求. 也由於旋律好聽, 我也聽過大提琴重奏所拉的郭德堡變奏曲, 在大提琴上面一點也不會覺得是改編過的曲子, 弦樂器上面依依哦哦拉起來一樣好聽, 提琴又是持續音的旋律樂器, 以提琴重奏來表現多聲部, 更具有說服力.

當初這首是為了治療某為失眠所苦的大人物所寫的, 這位大人物是否因此而睡得很好不得而知, 但知道他送給巴哈一個裝滿金幣的杯子, 至少是很喜歡或很滿意這個曲集的. 不過曲子難度很高, 負責彈琴給侯爵聽的郭德堡被後人戲稱從此可能睡得不大好, 因為要練熟這個想必要花不少時間跟心思.

太難彈的曲子可能有兩種下場, 一種是變成大家技巧競賽的獎杯, 另一種是慢慢被遺忘掉. 巴哈這首曲子除了難彈, 還篇幅龐大 (約一小時), 據說在顧爾德之前很少出現在音樂會的曲目裏, 即使到現在還是很少在音樂會上出現, 不過樂譜應該一直都有在流通, 並且應該有很多內行的一直都很喜歡.

塞爾金早年有一個傳奇故事, 每次談到塞爾金都被提到, 有次音樂會後觀眾熱烈要求安可曲, 塞爾金一時不知道要彈什麼, 結果有人順口說一句 "郭德堡變奏曲", 塞爾金真的就整首從頭彈到尾, Schonberg 的書上說一個多小時後, 音樂廳裏剩四個人, 除了台上的塞爾金, 就是施納貝爾, 布許(跟塞爾金一起開音樂會的小提琴家, 自己也是主人, 所以不能先溜), 跟另一位(我不記得). 我看這個故事的感想是, 塞爾金真的是杵直木納到家. 後來塞爾金錄製貝多芬奏鳴曲全集的計劃一直沒有完成, 是因為塞爾金堅持錄音要一次錄完, 不能用剪接的, 然後塞爾金又要求甚高, 老是在不夠滿意的狀態. 一代德奧大師沒留下這個全集傳世, 實在可惜之至.

郭德堡變奏曲原本是寫給兩排鍵盤的大鍵琴彈的, 有些聲部是在另一排鍵盤分開彈, 光是這樣就已經很難了, 若是要改在只有一排鍵盤的鋼琴彈, 想像一下雙向交通要在單向車道上順暢進行, 就知道是多恐怖的事. 杜蕾克還在朱莉亞時開了一場郭德堡變奏曲的音樂會, 隔天碰到音樂學院的院長, 院長說很可惜我昨天沒去聽, 他說他從不知道郭德堡變奏曲可以在鋼琴上面彈, 當時杜蕾克是說她根本不知道有這個大難關, 反正就是有譜有琴然後練習它. 我看這個故事的感想是, 人挑戰極限的潛力是很驚人的, 另一個感想是, 現在的鋼琴家真的比以前的鋼琴家可憐許多, 現在要投入好幾倍的心力, 才能以彈琴當做職業, 無怪乎當年李斯特那些沒有人彈得來的練習曲, 現在到處都有神童上台表演.

不過上面這兩個故事我自己有點錯亂, 不知道何者為先, 理論上塞爾金是老一輩的鋼琴家, 他的故事應該比較先才對, 那杜蕾克首度在鋼琴上彈郭德堡變奏曲, "首度" 這兩個字就是一個問號了.

顧爾德後來提過杜蕾克的演奏影響過他, 顧爾德在 1955 年初登場時, 就是以全場郭德堡變奏曲做為音樂會的曲目, 從曲目到彈法無一不挑戰每個人的神經, 敢以全場的巴哈當曲目, 到今天還是很怪的事, 而且當年在蘭多夫絲卡的影響下, 彈巴哈似乎都應該用大鍵琴才對, 可以想見顧爾德一上場, 就像靶機升空一樣, 準備全身連琴都是彈孔了, 結果果然如此, 但是顧爾德稍後錄的唱片幾乎所有女大學生都人手一片, 沒辦法, 人長得帥, 是詹姆士狄恩的有氣質改良版, 明明是巴洛克音樂, 就是有辦法做出比流行樂還多的話題. 顧爾德這個錄音我找我太太聽聽看, 問她聽這個有沒有催眠效果, Tina 說彈這麼快睡個頭啦. 光以演奏速度, 相對於這個難曲, 這個錄音就已經夠傳世了, 裏面顧爾德式的跳躍式思想及音符, 大膽創意的彈法, 強力預告一顆新巴哈巨星的上場, 果然後來的確如此.

顧爾德後來打破自己不錄同一首曲子的原則, 重錄了 1982 版郭德堡變奏曲, 然後同一年過逝, 中間還插進自己鍾愛的鋼琴因為 rebuilding 時沒弄好, 變成一台陌生的琴, 等於是痛失愛琴一樣, 於是只好棄史坦威而就 Yamaha 的情節, 為郭德堡變奏曲的故事又多加一股傳奇色彩.

這個共 32 首曲子的曲集, 旋律的線條優美, 既是舒解失眠所用的夜曲, 曲子背後則是複音的多聲部音樂, 隱含有巴哈知名的驚人的結構設計.

最出名的顧爾德兩個版本錄音我都有, 顧爾德彈出結構面, 非常有生命力及表情, 表情豐富到有點病態地做怪跟做作, 我幾乎每次聽都哈哈笑, 要不然就隨之搖晃.

我也有海薇特 (Angela Hewitt) 的唱片, 海薇特的特色就是音色豐滿, 有舞蹈性, 每次聽多了古老乾枯的錄音, 想聽一點好音色時, 就會播放海薇特的唱片. 海薇特彈的郭德堡變奏曲充滿女性柔美線條的風格, 不過過了中場後開始很捉狹的彈成摧眠曲, 真的把這首變奏曲的原本功能實現出來, 讓我很傷腦筋.

之前也聽過幾個網路上較不知名鋼琴家所分享的錄音, 的確比較原味, 但是也很無聊.

今天聽到康普夫這張唱片, 感到十分的滿意跟喜愛. 康普夫一向甘於平淡的演出, 是典型的德奧作風, 有整體的結構性, 各聲部都清晰獨立, 細部的音粒單純跟剛好.

其實我想聽的就是這樣精心設計跟演出的單純音樂, 巴哈的音樂一直都是一張空白的畫布, 上面就由自己來填補. 我喜歡在出差在旅社裏工作的時候放巴哈, 或是在忙碌之後聽巴哈, 因為不擾人又可以欣賞, 也可以忽略, 還可以整頓思緒, 通常像平均律曲集、賦格的藝術都是首選, 這屬於 "我的" 巴哈. 郭德堡變奏曲若不是被拿來當做外顯的表現媒介, 也可以有同樣的風貌.

CD info: DG 439 978-2

從一開場的莫札特就令我十分信服齊瑪曼琴藝的完成度, 曲子表現得很精緻, 音量控制在古典的平穩範圍, 並且在適當地方使用彈性速度, 從小處來看相當動人, 但是若從整體來看, 我並不讚成, 因為這樣讓曲子少了結構感, 整曲在細部雖然都很動聽, 但是聽久會彈性疲乏. 另外, 演奏這首時的音響效果並不好, 整個混在一起. 結果我聽得不大專心, 甚至有點想昏睡.

我比較少接觸拉威爾跟蓋西文, 所以對接下來的曲目比較沒感覺. 一整場音樂會的曲目安排, 總會有雅俗共賞配上一些曲高和寡或是大膽嘗試, 在上半場這個時候就是比較異類的時候, 所以我以開心的心情聽聽看.

只覺得音響效果一樣不好, 有點懷疑我買到不好位子, 因為我坐的 29 排是在 "騎樓" 下面, 能進到這個空間的音波的質跟量應該都不佳; 也覺得鋼琴的音量不夠大, 平常在鄉下聽音樂會, 我習慣買在倒數幾排的位子, 可是在小音樂廳我常坐的 22 排鋼琴聲都還很宏亮, 在這裏 29 排的音量就不大理想.

下半場都是蕭邦, 好戲上場. 從馬厝卡舞曲開始, 一掃之前的糢糊印象, 黃金般的琴音在音樂廳裏迴響, 馬厝卡那種一個拍子裏就有馳緩跟緊湊交錯的節奏, 在這裏彈得再自然不過. 最後第三號奏鳴曲, 蕭邦那種不帶感傷的遙遠幻想, 複雜不可言道所以只能透過琴音來表達的思緒, 表現得實在好. 在慢拍子主題時, 我覺的不管是台上台下, 每一個人都很享受這一刻, 不禁感嘆這是我到目前聽音樂的經驗中, 最幸福的時候.

安可曲竟然是蕭邦的第四號敘事曲, 第二首目前的答案是 Grazyna Bacewicz 的第二號奏鳴曲 (感謝遠在倫敦的 papillons 提供情報). 蕭邦的敘事曲當然彈得很好, 不過同質性跟第三號奏鳴曲差不多. 整個晚上的蕭邦, 對我最大意義是可以親身聆聽世界級的現場演出.

正式曲目完就有不少觀眾起立鼓掌, 整個來說我很欣賞這次的演出, 但是卻沒有欣喜若狂的感覺. 或許音樂對我是心靈的交流, 我不崇拜大師, 也或許我期望有見地的瘋狂詮釋, 所以 "古典式" 的演出, 只會報以 "古典式" 的喝采.

最後提一下齊瑪曼畫龍點睛式的幽默動作, 把全場弄得哈哈笑. 像在莫札特奏鳴曲的最後面故意拉長休止符, 或許是等待聽眾 "上鉤" 吧, 結果果然有人鼓掌, 台上的稍微笑著比一下還沒, 然後才彈最後的齊奏. 彈第一首蓋西文的爵士風的序奏後, 轉過來跟大家揚一下眉毛, 繼續彈下去, 把氣氛帶入蓋西文的美式曲風. 這些動作都幾近耍寶了, 差點笑破肚皮.

另一個容易辨認的風格是古典的手法. 音樂中沒有自我, 而是為服務達官貴人所寫的取悅的曲子. 繁花似錦的音樂沒有感情當骨架, 好像紙紮的花一樣沒有生命力. 聽這首曲子, 會格外感念貝多芬晚期熱力四射的作品.

不過莫札特的風格跟特徵應該不只如此, 我還要再慢慢想一想.

我知道貝多芬很推崇莫札特的作品, 非常喜愛並且曾演出過莫札特第20號鋼琴協奏曲, 相較於當時的時尚是只演奏自己作品, 貝多芬這樣做稱得上是特例. 不曉得這是不是這首早期作品會如此相像的原因之一.

這張唱片除了貝多芬第一號鋼琴協奏曲, 還有第三號鋼琴協奏曲, 兩首接著聽, 很明顯聽到貝多芬那種破繭而出, 不但掙脫古典的風格, 還走出自我的巨幅轉變. 人稱貝多芬是古典過渡到浪漫的音樂家, 我倒覺得稱呼貝多芬為音樂史上第一位浪漫派音樂家, 還更傳神.

米開蘭傑里在這張唱片的演奏, 跟以前聆聽的心得一樣 (這篇), 在表現古典風格的第一號協奏曲時就若有所失; 而帶著強烈情感的第三號協奏曲, 經由琴音裏的層次跟動態範圍, 把曲子渲染得十分精彩.

米開蘭傑里這張唱片是跟朱里尼/維也納愛樂合作的, 另一張年代類似、同樣搭檔的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協奏曲 (這篇), 是我迷上米開蘭傑里的起點. 真希望同樣的組合還有我最愛的第四號協奏曲.

今日CD: DG 449 7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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