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phy's Piano Notes

反覆寫了幾次反覆, 這應該是最後一篇了. 這次上課時老師又補充一些說明 :

1. 反覆緣自巴洛克時期的舞曲, 非舞曲的曲子, 以巴哈的作品來說, 像平均律裏的前奏與賦格幾乎不反覆.

2. 古典曲式中, 反覆是一種文化, 原則上呈示部跟再現部會反覆, 發展部則不反覆.

3. 主題的長度是反覆與否的重要因素. 以莫札特 K.331 第一樂章跟第三樂章土耳其進行曲為例, 每個主題都只有幾個小節, 一次大聲/一次小聲是很自然又正常的彈法, 或是一次彈標準/一次加裝飾奏. 老師實際彈這兩個樂章的前面, 比較有反覆跟只彈一次的差異, 只彈一次感覺意猶未盡, 還沒聽清楚就又前進到下一個主題了. 主題很長的範例當然以舒伯特最典型了, 一個主題出來就 150 小節, 兩次的對比即使做了聽眾也聽不出來, 而且莫札特是可以加裝飾奏的風格, 舒伯特以歌唱旋律為主, 難以掛裝飾奏, 這樣更難做出差異.

4. 反覆在形式上的意義比較重要, 實際音樂會時就不需要, 效果不好. 以前在雙排大鍵琴上可以彈大小聲, 在 Clavichord 上也可以用不同的觸鍵, 但自貝多芬/舒伯特以後都是現代鋼琴, 反覆的效果並沒那麼明顯.

5. 照我對上課時老師解說的理解, by default 都不用反覆 (上課, 比賽, 一般的音樂會, ...), 反而是有特別的理由時才會反覆 (比較正式的音樂會 - 例如畢業音樂會, ...)

這幾篇反覆的筆記都是個人心得, 看的人請不要當做真理, 尤其是有老師的, 當然請以你老師說的為準.

上琴課時拿莫札特的 K.545 行版樂章請教老師如何處理反覆, 這個樂章的曲式是 A-B-C-A-coda, 其中的 A 跟 B 有反覆記號. 我的困擾是 A 段後半的 A', 在 B 段也出現, 在結尾前又再出現一次, 也就是一共會出現 5 次, 不知道要如何處理, 才不會讓自己跟聽到的人 (可憐的 Tina 跟兔小妹) 一再發出 "Oh~ My God~ 又來了~" 的嘆息聲. 另外, 這個樂章是慢速的 Andante, 沒花點心思的話, 尤其難熬.

先假設要彈反覆, 老師說處理的通則是: 第二次較小聲 or 裝飾音不一樣. 對這個樂章的建議是反覆時可以彈快一點, 活潑一點, 在 B 段的反覆時, 可以激烈一點, 因為後面接的是轉小調而且變化較大的 C 段.

若談到要不要反覆, 以這個樂章為例, 老師說一般考試或比賽都不反覆, 一般音樂會可能也不反覆, 但是碰到畢業音樂會這種隆重場合要反覆. 還有一個因素是自己的老師有沒有在台下聽, 有的話要問老師的意見.

就我自己的考量, 如果要反覆的話, 不同地方出現的 A', 一定要弄的不一樣, 這是首要之務. 其次是整首要有一個故事或是進行方向, 比如說剛開始時興高采烈, 然後越彈越悲情, 中間 C 段正好發生一個人生悲劇之類的, 最後 coda 收尾彈得寂寥無比 -- 假如真的能彈出這樣的感覺, 而且是在比賽上彈, 那一定最後一名吧, 還好我不是為了評審在彈. 若沒設計一下 , 四五分鐘的曲子會彈成旋轉木馬, 轉來轉去老是出現一樣的東西. 至於要不要反覆, 在還沒想出如何表達之前, 我暫時不打算反覆.

老師也談到一些反覆的事, 在古典樂派時, 由於曲式或風氣, 第一主題通常會反覆. 有些狀況下, 藉由反覆可以讓奏鳴曲式的三部份一樣長, 這是古典樂派會重視的事. 另外還有實用的考量, 像舞曲就是個典型, 舞曲差不多都要 100~120 小節才夠長, 有了反覆才能讓大家跳個盡興, 有時還會兩首接在一起 (例子就像巴哈初步的前兩首, 兩首內的個別 A, B 段都有反覆, 並且兩首接在一起彈)

說到曲式跟結構, 命運交響曲是貝多芬的曲子裏相當符合標準的一首, 其他很多曲子往往感情太豐沛, 一發不可收拾, 把發展部搞到很長 -- 不過我自己沒把貝多芬當古典樂派的, 我認定他是浪漫這國的. 至於舒伯特, 這位少年仔更狠, 他的曲子根本不寫反覆, 就直接 copy-and-paste 寫在譜裏, 讓彈琴的人連不反覆的選擇都沒有, D.960 一首就要掛在台上 40 多分鐘, 酷刑啊!

反覆記號到底要不要反覆? 意見分歧. 我以前的鋼琴老師對這個問題似乎都傾向於不去面對它, 上課時彈給他們聽都不用反覆, 但都說回家練要反覆. 之前由 Marguerite 知道, 他的老師則是很堅定的一定要照譜彈, 該反覆就要反覆, 上課下課都一樣.

聽唱片, 反覆跟沒反覆的都聽過, 還有那種選擇性反覆的, 像顧爾德彈巴哈法國組曲第五號裏的庫朗舞曲, A段彈兩次, B段則彈一次, 譜上明明兩個都要反覆. 說到顧爾德, 他大部份時候都不反覆. 李希特曾在自己的筆記裏記下他聽顧爾德彈琴的感想 (李希特聽很多唱片跟音樂會, 並且會寫筆記), 李希特說顧爾德都沒彈反覆, 恐怕顧爾德並沒有真心喜愛巴哈. (英文大致是 "he does not like Bach so much...")

最近看焦元溥的新書「遊藝黑白」, 裏面對 Robert Levin 的訪談是我聽過最有架構的說法, Robert Levin 是知名的音樂學學者. Levin 從幾個方面來講,

(1) 作曲家介意不介意? 當時的演奏者是否遵從? Levin 舉了幾個考證資料, 就莫札特, 貝多芬, 舒伯特這幾位的例子, 答案都是 "是", 也就是作曲家本人對於反覆記號是有定見的, 不想彈的話, 演奏者不能看自己的心情做決定, 而是要找作曲家本人情商一下, 而作曲家會判斷是否願意改譜.

(2) 反覆記號的用意為何? 以前的人沒有唱片, 聽某一首曲子的演出, 很可能是第一次聽, 通常好幾年後才能再聽一次, 也有可能這輩子只聽這一次, 所以反覆記號可以讓聽眾有機會聽清楚一點. Levin 舉布拉姆斯的書信, 裏面布拉姆斯對某曲的說法是 : 如果在你(收信者)那邊演奏, 那應該要反覆, 不過如果是在維也納, 維也納的人都很熟悉這個曲子了, 那就不用反覆了.

(3) 放在現在的環境, 如果你對曲子有想法, 想在反覆時表達不同的東西, 那就反覆. 但如果腦袋一片空白, 那就不要浪費生命.

上面三點由遠而近, 後面的解釋前面的, 結論是在第三點.

所以對於自己喜愛的樂曲, 就像當年的觀眾一樣, 希望能待久一點, 那當然要反覆. 如果第二次可以有不同花樣的, 那當然也要反覆. 對於討厭的練習曲, 除非有音樂性上的考量或設計, 不然若沒什麼想法, 把次數彈夠了曲子練熟了, 彈雙倍單次跟單倍反覆都是同一件事, 反不反覆其實也沒什麼差, 趕緊通過這關最重要.

- 小宇宙 #70 "曲調配雙音和弦"(3.6M)

這首的名堂是複調性, 右手五個升記號, 左手無升降記錄, 竟也可以湊在一起.

自編故事如下:
(1) 不常見面也不熟的朋友請我去看一棟房子, 結果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說是房子結果是一座很舊的城堡, 到的時候都沒開燈, 從前庭走近時, 看到夜空中黝黑的輪廓, 有點恐佈
(2) 後來轉過角落, 月光灑在牆壁上, 看到一些雕刻裝飾
(3) 朋友找了老半天終於開了一盞走廊裏的燈
(4) 不過因為太晚了, 他自己也不大熟這棟古堡, 最後我們決定到此為止, 改天再來, 關燈後離開黑漆漆的大房子

1. 要採踏板, 馬厝卡是練踏板很好的曲子, 大多是每小節換一次
2. 這首是 2+2+4, 重音在每小組的最後一拍, 大樂句尾的附點要拉長
3. 指法及動作: 花時間練附點後的 16 分音符, 彈外面, 下一個音符彈裏面, 動作往前
4. 指法及動作: 第2/4小節姆指要練, 手掌翻-打
5. 指法及動作: 第3小節右手 15-14-15, 彈14時, 15已就位
6. 指法及動作: 第6小節前三個音右手要抓很高到60度, 3指彎一點不要太深, 1指彈到近黑鍵處, 不要用進出的方式. 第3音後以中指為軸轉到第4音

譜上標的指法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老師講在有些狀況下他也會這樣用, 又是一件我所不知道的事. 還好至少目前自己抓的指法加上老師傳授的動作, 覺得很自然合理.

練這首的感想是和聲很飽滿很好聽, 一次按4到5個音, 聽聲音很有成就感. 馬厝卡有很強列的節奏感, 練習過程彈很慢, 聽起來則讓人坐立難安.

可是我忘了, 今天才想起來.

我以為彈三年會很厲害了說, 可是現在叫我拿什麼曲子來秀一下, 還真的沒什麼可以自豪的東西. 不管彈哪一首, 都會嫌節奏不好, 音色不好, 沒有結構性, 沒有邏輯性, ....

另外, 買現在這台鋼琴一年出頭, 現在幾乎忘掉以前曾用過兩年數位琴, 感覺一直都在用現在這台鋼琴, 總覺得已經用很久很久了.

說到哈農, 會彈琴的都有一肚子話要講, 我整理一下這兩年使用哈農的經驗.

(網路上常看到一些想當然爾的擴充解釋, 例如由 "聽說" 但是不是自己的經驗, 卻當做是真理, 或是由自己的經驗而無條件推論到 "大多數的演奏家", "大多數學琴者" 也理當如此, 看的我覺得很好笑.)

最早我練的是小朋友級的 "手指的運作", 觀察當時老師的用意應該是鍛鍊手指之用, 也就是當做運動器材在用. 除了練運動量, 我想不出還學到什麼, 平均度沒什麼改變, 斷奏也沒彈出什麼心得.

後來進到第二年, 正式開始練哈農, 回想當時老師的用意, 我有點想不出來, 我猜當時的老師並不瞭解練習目的, 只是想當然爾的採用她小時候彈過的譜. 不過對我而言, 這是很有趣的練習, 因為第一次接觸到這麼大量又密集的練習, 對當時還很初學階段的彈奏方式是很大的挑戰, 由哈農而知道自己要改善座姿, 要學習放鬆, 改善的效果在彈哈農時可以很容易檢驗出來, 所以在初接觸階段, 哈農對我頗有幫助.

接下來在不同的哈農音型中, 當時老師有藉著這些特定的音型來教特定彈琴的動作, 比如翻手掌. 不過這方面哈農彈的多, 學到的少, 這個用途的效率並不好. 後來在徹爾尼 599 有帶到水平擺動手腕的動作. 再後來彈到 Herz 跟小宇宙時, 才有密集學習各種動作. 不過我覺得這跟老師的教法有很大的關係, 現在的老師很注重動作的設計, 正好是我走不出迷宮時的有效指引, 對我頗有助益.

教材是死的, 看老師怎麼教,
- 哈農前兩部是可以讓你聽出手指的平均度, 可是怎麼改善平均度, 從彈哈農並不容易學到, 當時老師的標準答案是彈附點, 我自己覺得效果並不好.
- 哈農前兩部也可以讓你知道你可以彈多快, 可是怎麼改善速度, 光練哈農也不容易學到.
- 哈農前兩部也可以讓你知道你的音色不好聽, 可是怎麼改善音色, 哈農是無字天書, 練再久, 可能還是不會改善.

這半年多換現任老師後, 他並沒採用哈農, 偶爾我覺得手指頭需要運動一下, 活絡筋骨時, 還是會拿出哈農來彈個兩首. 這一陣子彈就會自然而然的使出最近學會的動作. 跟以前不同的是, 原本我只會用手指彈, 最多動用到少數的手腕跟手肘, 現在懂得驅動的部位更多了, 以前光靠手指辦不到的事, 現在都可以彈得比以前好, 上面所提的平均度,速度,音色, 現在都有改善了. 由我自己的經驗, 哈農反倒不是練習工具, 而是量尺, 量一量是不是有改善. 不過這個量尺好不好, 準確度跟精確度都是個問號.

哈農之缺乏音樂性是很多人不欣賞它的原因. 我的個人體會是, 音樂性比機械性的技巧還抽象, 需要的學習時間更久, 要不斷從曲子中實作才能體會. 哈農的這些往上彈四個八度再彈回來的音型, 到目前為止我在曲子彈跟聽都沒碰過一整組的, 只有很少數的個別單組在曲子裏碰過, 所以能熟練的彈這些東西, 並不能直接應用到曲子裏. 問我彈過哈農前兩部的音型, 在小奏鳴曲裏碰到多少? 相關度還真的很少, 換句話說, 對我彈小奏鳴曲或是其他曲子的幫助是很少的. 所以現在 (至少是現在, 未來還不知道) 對哈農, 可以說很沒感覺, 很少碰, 暫時也不知道可以拿來幫助我哪些方面.

- Czerny261 #28 (慢) (2.8M)

- Czerny261 #28 (快一點) (1.9M)

練琶音, 這週的作業, 還在練當中. 慢一點可以彈的很放鬆, 加快速度就會繃緊, 待改善.

- Czerny261 #25 (2.5M)

頭痛的雙音的練習, 譜上記載 Allegro, 老師沒要求再加快速度, 再快我就破功錯音了.

上課時記下幾個要處理的事項.

1. 莫札特那年代的琴低音小聲, 消失快, 聽起來透明 (Levin 所說的 "Transparent"), 所以彈的時候左手是黏在琴鍵上彈

2. 主旋律是長音符時, 動作大, 觸鍵慢

3. 圓滑線尾要輕 or 短. 如第2小節, 碰到 3/4 + 1/4 音符的圓滑線時, 開始小指在最低的位置, 第一個 3/4 拍手就要拉起來, 第二個 1/4 拍由高處輕彈. 圓滑線這個意義跟處理到貝多芬甚至蕭邦都適用.

4. 指法: 第5小節, 第13小節的 #fa 用 2 指好控制音色.

5. 指法: 曲子中要斷開的地方可以用同一指.

5. 踏版: 斷奏踩踏版收音, 圓滑線尾踩踏版收音, 踩 1/3 深即可

記一段上課時老師講的經典嘉言錄: "要做出一點點的不一樣, 莫札特的東西就是講究一點點的不一樣"

K.545 這個樂章 (第二樂章, 行版) 相當的簡單純樸, 我以前的老師說他教的一個國中小朋友打死也不要彈這個樂章. 靜下心來欣賞, 這個樂章非常的優美, 有典型的莫札特晚年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