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

最近二多個星期以來，我的耳畔常響著「今天誰家又綁（包）了粽子」的話語。媽媽每天都會起個大早到公園運動，結束後就將她們那群阿媽級歐巴桑的日常閒話帶回家。端午節的前三、四天吧！一位年近九十歲的金奶奶獨力一口氣綁了十斤米的粽子，有甜有鹹的上海粽，哇！一下子就把我近日聽到的肉粽節話題炒到了最高潮。

十斤米是多少？我們家綁的又是多少？原來硬是比我家的五斤多了一倍，真的都是她一個人綁的？我好奇的追問著。是啊！她不讓媳婦幫忙，就一個人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慢慢的準備材料啊！咦！媽媽也不是這樣嗎？蝦米、香菇、花生、粟子，還有粽葉，不就是這樣，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而逐一的現身在我家的廚房，現就只差新鮮的豬肉與蛋黃，不，還有油葱酥尚未報到。

順著金奶奶製造的高潮，那一天夜裡，媽媽開始切紅葱頭，那是一種狂妄得讓人無法抑制住淚水的氣味，只有炙熱的油可以收服它，將它馴化成一種讓人服貼的甜氣。隔一天，花生下鍋熬了，而電鍋裡走一回而鬆了身的粟子，正讓媽媽用牙籤為它剔除殘留的殼屑。廚房的另一頭，我就在那股舒服的油葱酥甜味裡，洗刷著那已經被媽媽用沸水燙煮過的粽葉，水龍頭下，厚厚一疊又一疊的粽葉竟讓我心生「氣餒」，不行，想著明天就要綁的粽子，媽媽從沒讓它趁虛而入，而我也不該讓它得逞吧！。

綁粽子的日子來了，大火炒開，豬肉裏上香菇和蝦米的氣味，最後醬油一淋、油葱酥一把撒下去，整個氣勢都出來，放學回來的姪女也跑來湊熱鬧，她熱心的遞蛋黃給阿嬤，母親手上的粽葉上有混著花生粒的生糯米，還有豬肉、香菇、蝦米、粟子，再來就是姪女最怕媽媽不小心會遺落的蛋黃。粽子就這樣一粒粒在祖孫俩人的手中被緊緊的綁出來了！

我在廚房燒了一鍋的熱水，一大串的粽子終於落水了，啊！只要再耐心的等個四、五十分鐘，就有熱騰騰的燒肉粽可以入口。前一天，那小小的氣餒早已被轆轆的飢腸打敗了。就這樣在端午節的前一天，我家的粽子也綁好了、煮好了。而我一口氣吃了它二個，就是這種從小吃到大的粽子，迎合我的脾胃，投我的舌尖所好！

端午節的早上接了兩通朋友的電話，不約而同都談到了粽子，兩位朋友家的粽子都是外面買的。現在很少有人自己包粽子了。聽到其中一位朋友的感嘆，我不禁脫口而出，哪有！我最近聽到的都是自己包啊？那是妳媽媽那一輩的人吧！是啊！這陣子我活在媽媽她們那群歐巴桑的綁粽競賽裡，就以為家家都還過著端午節綁肉粽的日子，想想自己才只過洗個粽葉就氣餒，如果只靠我一人真能撐起這個綁粽的大工程嗎？

放下電話，我忍不住走到廚房，拿出昨天媽媽綁粽子剩下的一小碗香菇蝦米豬肉餡料，緩緩的倒出其中的醬色湯汁。記得好幾個星期前也剛好跟一個朋友聊到媽媽綁的粽子，她說她媽媽都會利用這滷汁製成肉粽的沾醬，我也好想如法炮製。這濃縮了所有菁華的汁液，飄著陣陣油葱酥的香氣，拌入一些醬油膏，以開水或清湯調開，果然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粽子沾醬，讓媽媽包的粽子吃來更加回味無窮。

這是我目前所能做的嗎？這二個多星期以來，我不斷聽到媽媽從公園裡帶回來的粽子話題，雖好似看到一群歐巴桑在那彼此競爭綁粽，但其實是她們各自在與時間競賽，她們不知道還可以綁幾回的粽子，就只想綁到雙手綁不動為止！而這一天終究會到吧！難道我們只能讓她們綁的粽子成為永遠的回味嗎？我想我的心會有所不甘的，真希望下一回端午節接到朋友的電話時，我們談論的話題是彼此綁粽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