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

三月、四月，轉眼五月了，沒想到南瓜可以如此的久放，這是二月底時，母親隨土地公廟裡的媽祖進香團到嘉義新港買回來的南瓜，那時趁鮮煮了與它一起被帶回來的碗豆仁，也趁熱寫了碗豆仁的滋味，在那媽祖守護的滋味裡南瓜也曾一起露臉。嘉南平原的南瓜帶著燦爛的微笑，我始終記得程的留言，說要將它煮成一碗溫潤如絲綢般的海鮮濃湯，只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它一直擺在廚房的一角......。

還好，那天姪女又問我什麼時候煮濃湯？小女孩的腸胃就是特別適應帶著洋味的湯，這陣子我總是敷衍她，一眼又瞄到那顆大大的南瓜露出微微的笑，程的那一碗海鮮濃湯那麼的鮮明，這回，無論如何我也要將它端出來。

海鮮南瓜濃湯啊！我努力的翻找冰箱，沒有海鮮啊？看來我只能以罐頭的鮭魚暫代，然後把土生的杏鮑菇想像成海中珍味──鮑魚，當然要再開一罐姪女最喜歡的玉米粒罐頭，最後做為湯底的洋葱也少不得。

至於主角南瓜，它在我家的餐桌幾乎沒有歷史可書寫，連母親有時都不知如何掌握它。近幾年偶而嚐試買了南瓜，卻總將它煮爛煮糊了。這回母親先幫我用電鍋蒸熟它，結果電鍋一打開還是讓它又含水過重，還好這番是要煮成濃湯，於是不用吹灰之力就將它拌成泥了。

大半顆的洋葱切成末，放入一鍋的清水中，一刻的火力催化後，我想起冰箱裡有一鍋昨日煮的排骨清湯，讓它增加湯底的濃度吧！洋葱的辛辣馴化成溫柔的甜氣，一鍋清清淡淡的湯底完成，緩緩的傾入南瓜泥，哇！這南瓜的味道真是堅實，完成不畏懼過多水份的挑戰，依然夠濃，夠甜。杏鮑菇丁、王米粒紛紛投身於這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漩渦，在漩渦的盡頭鮭魚肉也奮不顧身的粉碎其中，最後我忍不住用黃色的蛋汁為這奔流的漩渦畫下句點。

不過，真的可以這樣就畫下句點嗎？奔流在南瓜味道裡的眾味，雖穩穩的臣服著，讓南瓜的甜味慢慢從堅實走向溫厚，但在溫厚的金黃餘波裡，我總覺還少點了什麼！陽台上有盆母親種的紫蘇，對，就由這一撮鮮綠讓金黃的餘波再盪漾，當然我也沒有忘記程說的最後的那一抹白色鮮奶油。

一碗南瓜濃湯端出來了，姪女的小碗添了三、四次都停不下來，我在紫蘇婉轉的清香裡回味這一碗濃湯，白色鮮奶油真的如絲綢般的化開了，杏鮑姑、王米粒則一口一口的流逝，而在鮭魚迴流的濃郁盡頭，我嚐到了南瓜的本味。記得那時程說南瓜要讓它熟透，是的，也多虧南瓜須熟成，才讓我在荒廢餐桌多日後，還能端出這一碗南瓜濃湯。說它是一碗遲來的，還不如說它是一碗適時的紫蘇南瓜濃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