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

有點出乎意料，那天，中午媽媽端出了一鍋米糕糜((粥)。紅色的枸杞從白霧裊裊的稠糜裡躍出，其間還有黑棗若隱若現，大瓢一舀，暗藏的白色雞肉絲也浮現。

周日適逢尾牙，媽媽也「入境隨俗」的準備了雞、豬和魚的三牲到附近土地公廟拜拜。以前在彰化時，一般人家是沒有「過尾牙」這回事，我家當然也沒有例外。遷居板橋後，突然發現北部人會在這天包潤餅或吃割包，尾牙好像不只是屬於商家的節日。不過，一、二十年住了下來，當中雖有過數次吃割包的記錄，但那終究僅限嚐鮮而無法落實成為一種習慣。

今年，媽媽竟然大費周章的過起了尾牙。這天的餐桌也因而豐盛了起來，三牲裡的雞以白斬雞的型式被端上了桌，但那畢竟只是全雞的部分，還有的要如何被消化呢？沒想到，隔天它們就催化了這一鍋米糕糜。

米糕糜在我家也算少見，也許是這幾天強烈的冷空氣激發了媽媽的靈感吧！媽媽邊吃還邊說，以前沒錢的人家吃補，就用糯米燉補。是喔！我回應著，腦子不知不覺搜索起最近翻閱的一些日治時期文獻，好像也有這回事。燉米糕，糯米加糖煮熟後，再加入黑棗、桂圓肉、酒水一起蒸。據《民俗台灣》的報導，立冬補冬時，再窮的人也會做米糕來渡節。顯然，在媽媽她們這老一輩台灣人的心中，糯米可媲美肉類，具有抵當寒冬的力氣。

於是面對這波冷到不行的冷氣團，繼立冬與冬至以燉雞為我們補過兩回冬後，媽媽此番就搬出了糯米來應戰。

記得小時候彰化冬夜的街頭，常有人挑擔賣著米糕糜，那甜甜的米糕糜，我不愛，不過，每每聽到燒ㄟ的米糕糜的叫賣聲，我的心頭也會暖起來了。如今寒流來襲，捧著媽媽煮的米糕糜，而且還是我喜歡的鹹味，不僅讓我心頭發燒，連四肢都跟著熱呼呼。

而這種從四肢燒到心頭的真實滋味，連帶的也讓我在瞬間理解了媽媽為何會在今年「入境隨俗」的過起尾牙？是啊！從2008年跨到2009年，真的是一個不好過的年，媽媽準備三牲祭拜土地公，無非就是希望歹年冬快走，來年景氣轉好，大家過好年。「入境隨俗」在此就是一種生命的應變吧！而我手中的這一碗鹹鹹的米糕糜，每口吃來都飽含這種滋味，我想有了它，再冷的冬天都渡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