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誌】油粕的哲學與美學
豬油渣麵包,多年前,在美國作家M.F.K.費雪(M.F.K.Fisher)《
如何煮狼 》的書裡找尋做菜的靈感時,第一次看到它,心裡著實一陣驚訝,怎麼美國南方的人也吃豬油渣這一味?
豬油渣,油粕(phoh),小時候,只要媽媽一炸豬油,我就會守在一旁,等著吃油粕,滿滿一盤油粕,我總是挑啊挑的,希望肉攤老闆切給媽媽的肥豬肉多帶點瘦的,那我可挑的就會多些,怎知那帶點瘦肉炸出來酥脆爽口的油粕就是那麼少。不過,少歸少,常常在媽媽一轉身,打算拿豆豉來炒油粕時,那一大盤不管酥不酥的油粕已經去了一大半。
油粕在我記憶裡,就是一種多出來的零嘴,怎知在遙遠的西方,有人將它混入玉米煎粉與酸奶調成的麵糊中烤成了麵包?驚訝之中,其實有著一種既好奇又親切的感動。此番因為追尋豬油的版圖,仔細閱讀了當年隨意翻翻而被掠過的文字,費雪說,這是個老派的食譜,廢物利用,便宜又實用,讓人一頓飯吃下來有了油水,份量也夠紮實。
《如何煮狼》一書誕生於1942年,在挨餓的戰爭年代,費雪追憶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童年滋味,老派食譜裡家庭主婦節儉的智慧變成制伏藏在肚子裡的那頭餓狼的利器,油渣麵包出現在《如何煮狼》之〈如何宰狼〉的章節裡,吃在作者的嘴裡,飽食之餘,應該還有她想宣揚的生活哲學意味吧!
只是油渣麵包裡飽含刻苦意味的油粕到了英國飲食作家伊麗莎白‧大衛(Elizabeth David)的筆下卻成了法國普羅旺斯一道令人眼晴為之一亮的特產。「她的碧綠杏眼似乎好奇地認為我應該會想要知道這一切。這道特產就是用炸完豬油後剩下的棕色豬油渣做成的肉泥醬,也就是著名的杜爾油漬肉醬(Rillettes de Tours)的前身。」1950年代走出戰爭的陰霾,伊麗莎白‧大衛走進普羅旺斯阿荷黛區一家名為蒙大尼家的豬肉品店後,便在《法國地方美食》一書的〈豬肉舖〉留下了這段文字
(註1 ) 。
杜爾油漬肉醬 為十九世紀中葉法國大文豪巴爾扎克所愛的家鄉味。從蒙大尼太太的話語裡,多少嗅得出她對油粕製成肉泥醬的自豪,那自豪隱隱透著一種對源遠流長的地方美味的追尋。在此油粕已無關戰不戰爭,飢不飢餓,只是一種生活美學的展現。
1982年,在伊麗莎白‧大衛出版《法國地方美食》一書的20年後,《台灣文獻》雜誌出現一篇名為〈談民俗用具、食物的消逝與保存〉的文章。作者姚漢秋在文中也談到了台灣的油粕,他說大家吃油粕炒菜原本都吃得津津有味,但不知從什麼開始連小孩都對此酥脆的油粕看都不看一眼,一般家庭主婦自己也不想吃,只好留到晚上,將它當垃圾倒掉,在古時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註2 ) 。
如今距1982年又過20多年,我從來沒有對油粕看不上眼過,在我的眼裡它永遠是那麼的酥脆可口,看到大大一盤的油粕出現,我忍不住的就想去挑,去吃它。而記憶中,我似乎也不曾見媽媽將油粕當垃圾倒掉,在媽媽的眼裡,油粕也不像是美國作家費雪所稱的廢物。雖然她沒有如伊麗莎白筆下的那位蒙大尼太太般做出讓人自豪的肉泥醬,但從早期的豆豉炒油粕、滷白菜,到現在輕鬆的用它炒出一盤令我們垂涎的高麗菜秀珍菇,油粕即使不是「天物」,但在媽媽的心中,在我家的餐桌也自有它的地位。
註1:〈豬肉舖〉亦收在《
南方吹過廚房 》伊莉莎白‧大衛作品精選集
註2: 《台灣文獻》 33.4 , 105-143
Posted by north2007 at
樂多Roodo!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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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前一陣子我也想寫這道"家常菜",照片也拍了(但是看起來沒妳的可口),就是沒有動筆,因為除了回憶寫不錯什麼名堂來。
這東西在我家叫做"肉粕仔",以前阿嬤炸豬油時,就會有幾個孫兒在旁虎視耽耽,等著肉粕仔上桌。從來不知道肉粕仔可以用豆豉炒,事實上根本我們等不及用它來炒菜,都是直接沾醬油就吃個精光。
真是好高興有人也注意到這肉粕仔,還寫了這麼精采的故事,我的肉粕仔回憶還是藏拙吧。
原來還有人叫”肉粕仔”感覺更澎湃~
想想我家的油粕,應該也要拖尾音,叫”油粕仔”
我也好奇Arkun家的肉粕仔,仍是阿嬤炸的?還是Arkun已接手,可以的話,請不要”藏拙”。
深深一鞠躬~~~~~豬油渣 對不起 我知道你的價值了
大橋頭附近傳統市場內有家麵攤,他們的燙青菜上加的正是豬油粕仔,超好吃的.
麵和炸肉也非常棒,完完全全就是古早味.
north真用功,烹調中菜之餘,還可以將M.F.K.費雪和伊莉莎白‧大衛的食譜融會貫通,這是很有趣的對照!
我也喜歡這兩位的作品(喜歡伊莉莎白‧大衛較多一些),尤其像在讀風物誌/遊記摘要/生活筆記,更因此認識大蕭條或戰時的困境。
聽朋友說,義大利的民情與氣候其實更接近台灣。也許讀著讀著,有一天north又寫出一段融合地中海與台灣陽光的飲食故事^^
靈素的大橋頭在哪裡?有機會可以去嚐嚐!
Playtime說也許有一天我可以寫出「融合地中海與台灣陽光的飲食故事」,這讓我想起年初隨我家附近的土地公去進香時,到了嘉南平原看到媽祖庇蔭的大地,到處是南瓜、番茄、紅黃青三椒、玉米、豆子等各種的蔬果,顏色如此的燦爛,當時還真想過台灣土地孕育的食物一點也不輸現在正當道的義大利。等時機成熟,或許我會試試喔~
我的用功,背後的動力常常來自於大家給的回應,就像Playtime現在這樣的提點。(還有我覺得Playtime的用功應在我之上~)
(悄悄話:是因為沒什麼機會下廚所以只好"用功"讀資料.....)
north手邊有漢聲的"中國米食"嗎?
那是我小時候肚子餓時最愛翻閱的書籍之一
猜想你應該也會喜歡這本書
看到拍得那麼美、寫得那麼精采的"豬油粕仔",害我都不好意思說,小時候,大家也都對"豬油粕仔"讚不絕口,有一次阿嬤剛炸完豬油,我抓一小塊嚐一口...結果,馬上吐出來!!...那種感覺就好像吃到肥豬肉的反應,所以我再也沒吃過"油粕仔"。讀到north這篇文章,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相關連結,"油粕仔"這種食物或許可以和"榴槤"歸在同一國,都是很美味的食物,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我一樣,就是不敢吃...
那麵攤在延平北路,三重往台北方向下台北橋後,剛右轉,左手邊有個傳統市場.往裡走沒多久就會看見右手邊有個麵攤,外頭有賣炸肉.(我是路痴,這樣說不知道清楚不清楚?)
他們家的麵湯是煮肉和腹內的高湯,真的超級好喝.
這家是我的秘密說,我都沒寫在奇摩日記和部落格的.
又讓Playtime猜中了,我有「中國米食」這本書,只是一時不知將它放哪兒?那天應該去把它找出來,或許會勾起一些回憶,肚子也會有些新的靈感~
油粕仔與榴槤同一國,這個比喻驚醒我們這些自我陶醉在油粕仔美味中的人。
榴槤,我連味道都不敢聞,更遑論吃它一口,因此,我可以理解一蕊華不敢吃油粕仔的心情;也相信現在不敢吃油粕仔的人很多,而且應該占大多數,來常此的花丸子不就是其中一個~
不好意思,讓靈素把秘密說了出來,但忍不住還是要再問靈素的部落格在哪裏?
north:
是我自己犯小氣,以前常帶朋友去基隆吃吃吃.
以前一直不確定URL是什麼(吐舌),剛試了一下,真的和我想的一樣耶~~(偷笑)
我不會打全型注音,請多見諒.
十幾年前吧,我一個朋友很愛吃德州炸雞,吃那層皮會讓她想到小時候的豬油粕仔...我也愛吃德州炸雞,在一旁很疑惑:豬油粕仔真有這麼好吃嗎?...("德州炸雞"早就關門了,就像一首洩漏年齡的老歌)
拜訪了靈素的小屋,是溫馨的”所在”喔~
德州炸雞也是我以前會去的地方。(我與一蕊華也許是同個年代的人?)
我也喜歡吃炸雞的皮,酥酥的,只要它倒沒有讓我聯想到油粕仔。(不過現在老紀大了為健康不太敢碰炸雞皮,只是好奇怪看到油粕仔就忘了這些禁忌)
看到德州炸雞忍不住回應一下,
這也是小時候住高雄的我最愛的速食店.
當初對麥當勞的漢堡裡的芥末醬嚴重不適應,
肯德基裡又有我牙痛的慘烈回憶,
只有小騎士最能博得全家人的讚美.
當初家裡也作過小騎士紙盒的家庭代工,
從一開始的棕褐色系列到後來年輕化的藍綠系列,
也陪了我好長的一段時間...
聽說德州炸雞在高雄又出現了,
等過年回高雄時再去拜訪,
探探是否還保留了幾分當時的美味.
啊!老味道油粕仔引出曾消失的「德州炸雞」,沒想到它又在高雄重出江湖,barachi真有口福~(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