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

那天黃昏時，面對前一天沒有吃完的半鍋牛肉，心想晚餐就來碗牛肉麵吧！想著想著就翻箱倒櫃的找麵條，一包義大利麵剛好出現在眼前，義大利麵配我家餐桌本土味的牛肉湯，配得來嗎？嗯！那就來試試吧！

狐疑中，靈光這麼一閃，水滾了，一把義大利麵就下了。一旁熱鍋裡的牛肉激烈的附和著。麵條熟了，碗中，幾朵水煮的綠色花椰菜，就擺在它上頭，牛肉伴著湯汁大瓢而下，紅、白蘿蔔大塊點綴，最後，心血來潮，一顆水煮蛋也上來了！半熟的白色水煮蛋晃動著黃色的蛋汁，看得人心也跟著晃動不已，好想趕快動筷喔！

哇！這義大利麵真是了得，從那蛋黃染稠的牛肉湯汁浮了上來，帶著充滿力道的氣勢，讓我的唇齒不禁也回以相同的節奏，一種緩而有勁的旋律慢慢的流瀉，義大利麵條裡包裹的麥香完全被釋放了，釋放在濃濃的牛肉湯汁裡。啊！原來這源自義大利的麵條與我家餐桌的這一碗牛肉湯這麼的合得來！

記得十多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從第四台的電視節目，看見西方人士或者日本人如何煮義大利麵，不禁也在自家的廚房裡如法泡製起來，但那種人家所謂煮到 Al dente的彈牙美味，到了我家這一張張吃慣柔軟麵條的口，卻被折磨成一種半生不熟而令人難於下嚥的味覺經驗。

如今多少年過去，我慢慢著磨出義大利麵裡的杜蘭小麥（durum拉丁語的意思就是硬）有著所有小麥中最硬的質地，家人們的牙齒也漸漸適應它的勁度，終於可以享受它所帶來的「彈牙」之樂。尤其是媽媽更樂此不疲，她常常在廚房裡演練一道又一道的義大利麵。

不過，不管媽媽如何想創出自家口味的義大利麵，背後總有一個無形的守則規範著。每次一想到要煮義大利麵，總要找來洋葱開場，或以番茄壯聲色，輪到我站上爐火前，更不忘讓橄欖油也登場，有時，最後還要讓請來起司粉，讓它揮灑一番。好像缺少了這些角色，義大利麵就不成義大利麵。

此番這碗牛肉義大利麵一出場，似乎瞬間讓那無形的守則瓦解了。洋葱、番茄、橄欖油和起司粉通通隱到角落，在葱薑烘托的鄉土味牛肉湯中，義大利麵竟仍展現了不凡的主角地位，這真是一種令人想像不到的結果。

義大利麵，pasta，泛指義大利境內幾百甚至上千種不同的麵。在義大利這個國度尚未形成前，它們就以各種不同的形狀、名稱在各地茁壯著。地區人民的不同口味想像是它們繁榮的力量，如今它們以pasta之名走進世界各地的廚房，依靠的似乎也是這種地方的力量。我家的這一碗牛肉pasta，這一碗牛肉義大利麵好像就潛伏著這種力量。

改天，我好想再燉一鍋牛肉，為的就是要再來一碗牛肉義大利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