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

餛飩湯，街頭麵攤不時可見的一碗湯，也常出現在我家請客的菜單上。這請客雖說只是幾個交情十年以上的朋友來家裡吃飯聊天，但每回我都慎重其事的想端出一些不一樣的菜色待客，誰知不管如何的絞盡腦汁，最後餛飩還是會從我的心中浮上來，而老友們也總是很捧場的將它撈個精光，直到碗底朝天。

到底街頭的那碗餛飩湯如何成為我家餐桌上這碗令人百吃不厭的餛飩湯？記得小時候的餛飩湯叫扁食湯，那時，彰化街頭賣著切仔麵的攤上大多會賣扁食湯，只有在一些掛著陽春麵招牌的小攤，才找得到餛飩湯的踪影。誰知遷居北部以後，扁食湯好像逐漸從街頭的麵攤淡出，有時連賣著切仔麵的攤子端出來的明明是小小樣子的扁食也叫餛飩湯。餛飩湯不但霸占街頭的麵攤，還以「溫州大餛飩」之名，自立店號。

然而不管叫「餛飩」還是「扁食」，它們都不是我家餐桌上吃得到的食物，直到媽媽去了以江浙菜聞名的「秀蘭小吃」打工。1980年代，在我還是大學生時，因為家中的經濟變故，媽媽在阿姨的引介下，前往當初剛草創的「秀蘭小吃」工作，一個大半輩子站在閩南廚房作菜的女人，剎時被迫見識了外省族群的菜色，耳濡目染，家裡的那張閩南餐桌不知不覺中也有了變化。多年以後，我就在我家的餐桌上吃到了「餛飩」。

那餛飩，大大的一顆好似外頭吃過的「溫州大餛飩」，起初，我們常將它當「水餃」吃（多年後我發現四川的抄手就是這樣吃，只差它淋了辣油），朋友來了，也跟著我們一起吃，就這樣越吃越順口。有一次，幾個朋友來家裡，我一時興起，找來剝下雞胸肉的雞骨架，伴以洋葱、薑片和青葱，靠著米酒的激盪，慢慢的一鍋清水成了一鍋高湯，沒想到將那「水餃」似的「餛飩」下到這高湯裡，再隨意放點青菜，我請客菜單裡的那一碗「餛飩湯」便大功告成。

如今，每回朋友們要來的那一天，一大早，我在家裡熬湯，媽媽則上市場去採買餛飩皮和饀料，除了豬肉是必備的，筍子也少不了，在找不到筍子的日子，她會把目光轉移到荸薺的身上，或者哪一天興致來了，她會將荸薺與筍子齊拌入豬肉餡中。我想媽媽的這一手，就是這一碗餛飩湯讓人百吃不厭的力量所在吧！我沒有吃過「秀蘭小吃」的餛飩，也沒有問過媽媽「秀蘭小吃」的餛飩是否也會放入了這二味，我只知媽媽親手做、我從小吃到大的雞捲或炸丸子裡總交替散發著它們的宜人氣息。

數一數老友來家裡吃餛飩湯的日子，從年輕到如今的中年，多少碗的餛飩湯下肚，就有多少宜人氣息享受過，媽媽露的這一手還真的經得起時間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