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

長久以來，我一直認為只有坐月子的婦人才吃麻油雞，而油飯也是小兒滿月才會出現的食物。在我們這個過了生育與哺乳新生兒階段的家庭裡，平日從沒有人會動念去煮這兩樣食物，即使到外面的飲食攤上也很少點用。可是這一天卻例外，那就是農曆七月七日的七夕情人節。

每年的這一天，一大早母親就揮汗站在廚房裡準備大鍋蒸煮糯米，熱氣雄糾糾，一旁炒鍋裡熱油也加溫了，香菇、蝦米、肉絲，還有油葱酥一下，大火滋滋，糯米的拌料大功告成，不久蒸氣號角炊熟的白色糯米粒出爐，拌料裡走一回，換上晶瑩油亮的外衣，油飯便粒粒軒昂而生。

就在空氣中飽滿油飯的氣味時，廚房裡的另一場盛事也開展了。大火催化下，麻油與薑片相互激勵，那氣勢壓倒了一切，讓人肌腸難耐，鮮嫩的雞肉一入場，翻滾之間，更無人可抵擋。終於，等到那磅礡的氣勢被收攝在一碗麻油雞湯裡。

麻油雞隨著油飯上桌了，但轆轆的肌腸還是暫時得不到安撫，因為它們得先上供桌，它們是母親準備用來祭拜七娘媽的祭品。有人說七娘媽就是在七夕這天與牛郎相會的織女，也有人說她是玉皇大帝的女兒，走過長長的歷史歲月，一個孕育生命、保佑孩子成長的女神，從一段浪漫的夏日愛情傳說中悠悠的走來，在民間甚至轉化成守護強褓中幼兒的床母。

是床母也好，總之無論七娘媽或床母，在母親的心中，那一碗油飯與麻油雞一上供桌，就訴盡了她對它們共同的想像。在那想像的盡頭有著做為一個母親，甚至一個祖母為著一代接一代的生命延續所獻出的法力。

雖不知從什麼開始，在商人的操作下，七娘媽或床母的容貌已在中國情人節面紗的掩蓋下越來越模楜，但我想只要這七夕的油飯與麻油雞依舊存在，七娘媽與床母的輪廓就會永遠保持清晰。

炎炎的夏日似乎要走了，看著七夕那天所拍下的油飯與麻油雞，我好像著了母親頂著酷暑在廚房裡揮汗施展的魔法，肚子越來越餓，只希望明年的七夕趕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