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怎麼吃,我就是喜歡吃母親煮的排骨飯,說它是煮的一點也不為過,因為那排骨不同於坊間大部分只用炸的,它還經過一番小滷。
裹粉炸過的豬排,在糖、醬油和水調成的簡單滷汁中,經過二、三十分的慢火催化後,外層的酥皮吸足了醬汁,包覆在其中的肉也熟得剛剛好,一口咬下,柔軟中仍保有肉的勁度,最重要的是在醬油味滷汁的單純維護下,豬肉本身的鮮味一點也沒有流失,反而得到提升。
而吃下這一口肉之後,我最想跟著來一口的是與它一起滷的蛋酥,在飽含豬肉鮮甜的滷汁滋潤下,蛋酥原有的膨鬆酥脆竟轉化出一些彈性,讓人越嚼越香越有味。
上大學以前,在彰化老家,我一直以為排骨飯就是長這副模樣,而且排骨飯一定有蛋酥。後來,才知道這是我家特有的,是老家彰化特有的。說是老家彰化特有,應該說是小時候我家附近一家叫「三美飯店」的餐廳特有的。
在1960、70年代,稱為「飯店」的這家店,其實只是一家小小的餐館,在那個勤儉幾乎沒有外食的年代,這家餐館在我們小孩子的心中真是一間不得了的飯店。
街坊鄰居與老闆都熟識,大人聊天時,我們小孩就在那鑽來鑽去,看著飯店廚房裡,一桶桶用木桶裝、冒著白煙的飯,白煙裡飄散著一種特殊的飯香,當然那白煙的盡頭是一大碗一大碗有著蛋酥的排骨飯,但即使看到口水流滿地也吃不得。只能等家裡來了客人,母親來不及準備東西招待客人用飯時,我們才有可能吃到那渴望已久的排骨飯,那時母親會要我們小孩去隔壁「三美飯店」叫排骨飯來請客人吃,順便也多叫一碗解我們的饞。
後來,也許是這樣的機會太少了,母親看著孩子的眼神,乾脆自己動手做了起來。多少年過去,我們搬離彰化已有數十年,那家「三美飯店」也早在我們搬家之前就不見踪影。今天的彰化街頭雖仍有人賣著滷排骨飯,但那和著蛋酥的滷排骨飯卻不知何處覓。每每吃著家中的排骨飯,我總會想起兒時的彰化,每一口似乎都含著鄉愁的滋味。
↑利用漏杓將蛋液滴流入熱油中,順著同一方攪拌,可以讓炸出來的蛋酥膨鬆並避免結成一大塊。
↑豬排用醬油、胡椒粉等稍醃一、二十分後,沾太白粉或麵粉下油鍋炸熟,再與蛋酥(中)一起用醬油水滷。
↑滷個大約二、三十分鐘,蛋酥排骨飯隨意加個青蔬即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