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菜色】青蒜烏魚來了

沈寂了這麼久,餐桌的菜要匯整出書了,出版社要我補拍以前寫
烏魚子時寫到父親愛吃的青蒜煮烏魚。青蒜應該可以輕易到手,但烏魚呢?儘管十一月快來了,但天氣還是涼不下來,市場買得到烏魚嗎?這道青蒜烏魚現在煮的出來嗎?
那天,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上了市場。眼睛睜得大大,不敢錯過魚攤上的任何一條魚。我忍不住問了老闆。烏魚啊!再過一個多月再來買吧!我不死心,一、二攤掃過,四、五攤又過去,唉呀!果然烏魚還未「對時」!誰知就在我幾乎絕望之際,點點粗大的鱗光從眼角掠過,我趕忙回頭。
就在一堆七星鱸魚旁,躺著幾條好似烏魚的魚,我不敢確定的問了老闆。是啊!是烏魚啊!海裡的烏魚!怎麼可能?我狐疑的問著,天氣還這麼熱,怎會有烏魚,而且現在的烏魚不是都是養殖的嗎?海裡還有得捕嗎?只有這幾尾而已!今年閏月啊!算起來離冬至也沒有多久了,還有暖冬呀,現在的氣候跟以前不一樣了。老闆娘連珠串的說著。在我來不及搞清楚閏月與暖冬之間的關係,一個老阿伯仔已經搶先下手,買了一尾剛被我翻了翻、不知該不該買的烏魚。唉!不要再懷疑就買了吧!這尾有卵喔!老闆娘擠了魚的肚子,果然似卵的黃點被擠出來。烏魚子?我半信半疑的買了。
提著魚,再來就要買青蒜了。什麼三根蒜要五十塊!現在已經比較便宜了,前幾天還更貴!賣菜的阿婆說。她遠遠瞄了我手上塑膠帶裡的魚一眼,妳要煮烏魚啊!用這三根三十塊的就好了。是的,旁邊還有一些比較瘦小的青蒜,不過瘦歸瘦,蒜尾仍「青荏荏(綠油油)」。阿婆好厲害!看到我手裡的烏魚,就知道我買青蒜要煮烏魚。這下我放心了,阿婆隔著塑膠帶就看出我手上提的魚是烏魚,嗯!我買到的是烏魚錯不了。最後便心存感激的買了阿婆的青蒜,三根五十塊的。
提著烏魚和青蒜回家的路上,我好興奮。再來,就等母親上場,魚我沒有殺過,看著母親刮掉如貝般的粗鱗,刀子往腹部一剖,哇!有卵呢!母親也興奮的說著。真的?魚攤老闆娘說的果然是真的,真的是一副「烏魚子」,哇!這還真是前所未見。母親說已往生的父親喜歡吃烏魚的膘(精巢),以前在彰化時買烏魚都會挑公的烏魚,回家自己殺了取膘,再說母烏魚因為有烏魚子也很很少流到市場,即使有大多僅剩取走魚卵的烏魚殼。誰知來到北部,烏魚季節一到,市場賣的烏魚,無論公的還是母的,大多僅剩烏魚殼,現在烏魚不只是卵,連膘和腱都很搶手,早就被取走另行處理再販賣了。
這一回,我像鄉巴佬進城般,竟得於見識一尾完整的烏魚。「腎狀似荊蕉,極白.雌者子兩片,似通印子而大;薄醃晒乾,明於琥珀,肫圓如小錠.鮮食脆甚;乾而析之,似鰇魚。」雖然這尾母的烏魚沒有「腎狀似荊蕉,極白」的膘,但這陣子為了補充書稿而在《諸羅縣志》看到的這段文字也算活靈活現在我的眼前。碰觸到三百多年前人稱似通印子的雌者子,也就烏魚卵巢的烏魚子,還有點心驚胆跳,就怕它在手中破了。至於如小綻般的肫圓(胃囊),雖無緣嚐到它晒乾後食之似鰇魚,即如魷魚般的口感,但這俗稱為腱的肫卻即將從母親的手中下鍋,鮮食脆否,不久就可見分曉!。
油熱了,就如父親在世般,母親取來烏魚的頭、尾兩段,放入鍋中煎成赤黃,末了注入清水,跟著腱和肝便一起下了,水滾了又滾,滾成濃湯,腱和肝熟了,酥脆表皮下烏魚的白肉變得更鬆更透,鬆透之間彷彿更有味了,撒了鹽巴,也撒下一大把青蒜,而當那青蒜尾綠油油的揮灑而下時,又酥黃又白嫩的烏魚從青蒜間躍出,瞬間,父親愛吃的青蒜煮烏魚也從我的記憶浮現。
「烏頭饞客噉,魚尾酒人嘗。煮濩宜同蒜,烹調不待薌。」一百多年前,鹿港古典詩人洪棄生曾如此詩詠過青蒜烏魚,但莫如市場裡賣菜的阿婆說的青蒜煮烏魚對我更吸引力,到底父親所愛的青蒜烏魚有多美味啊!我恨不得不要拍照就吃了它!
冷了,終於可以舉箸動口了,青蒜味果然仍非我所好,但魚肉卻出奇的鮮美,咦~怎麼沒有土味?海裡的怎會有呢?而且現在的烏魚最好吃!在母親的回答裡我想起魚攤老闆娘的話,也想起文獻裡的記載。「產台者曰海烏;冬至前入港,散子前肥美。散子後,名回頭烏,則瘦而味劣。」嗯!現在正是冬至前,那副烏魚子,正張顯著母魚的肥美滋味。不過,現在離冬至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會不會太早了點,是啊!也許早了些,那副魚子看起來不太大,似乎生命的孕育尚未完全圓熟,就誤入了漁人的網,給了我家這頓意外的烏魚鮮。
我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嚐鮮,儘管甘嫩的盡頭有揮之不去的青蒜味。嗯~這股青蒜味的力道還真強,它穿透詩人典雅的舌尖,穿透尋常百姓人家,穿透我對父親的記憶,貫穿了我對烏魚滋味年復一年的想像。想想若不是有它的牽引,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代遇上一尾從文獻走出來的烏魚,在這種日子遇上一尾來自海裡的烏魚,而嚐到了如此鮮美的烏魚滋味。
Posted by north2007 at
樂多Roodo!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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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菜色‧海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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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出書了,太好了,恭喜!恭喜!
青蒜烏魚也是我爸最愛吃的一道菜,偶而我們也會炒一盤烏魚膘。
我家冬至進補以往都有阿嬤炆烏魚米糕,今年阿嬤健康大不如前,大約是吃不著了。

north姐,好久不見,恭喜要出書了。這段期間雖然沒出新菜,但我還是會在每早瀏覽一下,伴著早餐,順便採收一下開心農場中的農作物,哈哈。無意中在留言中得知近期會開火上菜,沒想到是今天,還是色香味俱全的清蒜烏魚,看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要出書了嗎?要出了嗎?歐耶~~~~
Arkun的爸爸也喜歡青蒜烏魚,還有烏魚膘。嗯~就是這樣,每當我上了一道菜,有人說他家也有這樣的菜,而爸爸、媽媽和阿媽的影像也跟著浮現,好溫暖的一刻。我想餐桌的菜可以集成書,就是這股溫暖力量推動的。
真的很謝謝Arkun,希望妳的阿媽身體健康,烏魚炆米糕可以繼續上桌,好特別的一道冬至進補,我也很想見識一下。
程,謝謝你!這段日子幸好還有開心農場的農作物讓你收成!再來,我會儘量上菜,免得讓你一直以冷菜伴早餐~
歐耶~~~~,米果給人的鼓勵,就是這麼簡單有力!真感謝~

其實我在想,我讀你家的餐桌感到如此親切會不會另有原因?那就是,我們都是彰化人。或許有些地方的飲食慣習讓我們一下子就辨識出來了對方的同鄉氣息。
會不會台灣的爸爸都愛吃青蒜烏魚啊,我爸也是耶~ 天氣一冷,一有烏魚的消息就一定要買來吃。我超愛烏魚膘!
新書出版,會辦桌友簽書會嗎?期待!!
我們家的烏魚膘是整副下去"爆"(piak)的(如piak香腸),不是用炒的。
恭喜囉,我很期待看到有別於傳統形式與內涵的新書呢!
哇~真的,台灣的爸爸都愛青蒜烏魚!不過看來各地或者說各家的煮法還是有別,我家的烏魚膘通常隨著烏魚一起滾到熟。倒是這次的烏魚子自己腌晒不來,就如一蕊華說的爆烏魚膘般的被我媽爆到香香。
是啊!可能是那種同鄉氣息的關係,每次Arkun提到阿媽做的菜,我也好想嚐嚐~
一蕊華說的桌友簽書會,有點不敢想像,因為自己太閉塞了!倒是該好好想一想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感謝桌友們~
常從playtime處吸取青春的補帖,我自己也很期待這本書會有不一樣的面貌!

酷喔!要出書了!!

恭喜阿 要出書了~~~~
我往生的媽媽也很愛吃烏魚 她之前最愛吃所謂的''烏魚腎'' ( 台語發音 尺同音) 想必是所謂的精巢吧 因為聽說烏魚每尾只有一副 很貴的
最近搬出家裡 偶爾回來上網的我 好高興看到版主有好消息 真的真的替你高興 支持你!! ( 擊掌)
記得花丸子以前就提過花媽喜歡烏魚膘,寫這道青蒜烏魚時就想起花丸子。好高興花丸子出現了。餐桌可以出書,真的要感謝花丸子,特別是想起過去那段花丸子不時來熱餐桌冷菜的日子,還有與花弟,與程拼場的點滴,就讓人覺得好懷念,好有力氣~

恭喜
付梓後一定光顧!
看到polanyi的留言,真是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