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財經部落格

記得二○○六年季後賽，運動家又率先在第一輪聽牌，多年來搶不下關鍵第三勝，反被淘汰的傷心往事，讓球員們提心吊膽。

齊托說，萬一又過不了季後賽第一關，愛看足球的比恩，恐怕就得去當大聯盟……呃……足球大聯盟的總經理了...

窮隊的翻身方程式                蔡鵑如

二○○七年，運動家隊戰績很難看。七十六勝八十六敗。一九九九年以來，頭一次勝率低於五成。對照前一年打進美聯冠軍戰的表現，落差過大。當然，我們運動家，喔，不，應該是運「痛」家球迷都知道，傷病不斷，是二○○七球季以噩夢收場的元凶。

但這一年，卻也是運動家隊難得花錢的一年。全隊薪資近八千萬美元，衝上大聯盟十六位，事後看來，這筆錢是糟糕透頂的投資。

魔球這本書，是一個財經作家，因為被運動家隊小蝦米力抗大鯨魚故事感動，深入發掘他們成功秘密――在阮囊羞澀的劣勢中，如何以效率，以數據，以精準獨樹一格的選秀眼光，在相信(迷信)金錢至上論的大聯盟，打造一支可以贏球的隊伍。

帶領小蝦米的，是一個曾經在球探，在棒球傳統思維中，五拍子全能的天生好手，未來的大聯盟當然巨星，比利比恩。

比恩沒有在大聯盟闖出天下，他是個想太多，有壓力就無法正常發揮，也不擅宣洩壓力的打者。他是個在大聯盟水土不服，令人一再失望、淪為二流球員的天才。他在當打之年轉球探，遇上運動家隊前總經理艾德森這個貴人。他如海綿般吸收新知，從賽伯計量學大師詹姆斯的作品中，思量不合理的球員評斷準則(他自己就是受害者)，重視數據底下蘊藏的真實意涵，並以此為標準，藉由電腦資料理性選秀，靠著如巫師般軟土深掘的交易手段，打造出一個家道中落，但仍在豪門名媛中脫穎而出的灰姑娘：比恩接掌運動家隊總經理的第一個十年，運動家五度打進季後賽。

如果說，比恩是魔球的編劇兼男主角，那麼，以概念貫穿全書的詹姆斯，就是「地下」男主角。他大膽衝撞棒壇墨守多年、評估選手攻防好壞的表面數據，他對視打點為王道，以及對各種數據的錯誤判定標準嗤之以鼻。他深入鑽研數據，創造出獨樹一格、看起來怪異，但能真正看出選手貢獻的公式；他掀起一股研究棒球數據的潮流，甚至間接催生風行全美(甚至台灣)的夢幻棒球風氣。他讓看似數字狂鑽牛角尖的怪異宗派，成為越來越受重視的「學問」。說詹姆斯是比恩團隊的精神導師，是逐漸改變大聯盟經營腦袋、追求效率的那隻隱形的手，毫不為過。

理性思考，追求效率

比恩也許個性火爆，但在交易桌上，卻是理性的實踐家。理性思維，追求效率，是《魔球》一再強調的重要概念――不單在球隊運作上、在企業戰場上、在股市交易中，一概通用。不要被看似血脈賁張，其實用處不大的數據矇蔽，強調上壘率和選球，抗拒盜壘、觸擊等小球策略，是比恩的指導原則。

拿書中第八章的主角――選球機器哈提伯來說，受傷遭棄的他，被比恩看上他的高上壘率和選球功力，以九十萬美元吸收。二○○五年，重拾棒球生機的哈提伯投效紅人隊之後，比恩重施故技，找來身價暴跌的湯瑪斯(Frank Thomas)。湯瑪斯曾是美聯ＭＶＰ，是綽號「重傷害」、曾紅透半邊天的巨砲，但腿傷讓白襪在二○○五年，捨棄這位曾是看板人物的球星。一個半月後，比恩以區區五十萬美元年薪外加表現獎金，網羅他從前想都不敢想，也要不到的湯瑪斯。湯瑪斯的棒球生涯，在運動家隊回春。他的全壘打，打點，上壘率，長打率，攻擊指數都是全隊第一。季後賽首戰，老湯以兩支陽春砲重創雙城王牌山塔納(Santana)，並助運動家十六年來首度打入美聯冠軍賽。

對運動家而言，二○○七年的災難球季是個警訊，就像路易士再三強調，比恩不是天才，他會犯錯。但過去，他的確以高人一等的理性判斷，讓運動家球迷把他視為狂熱宗教領袖，五體投地。球隊沒錢，把年輕潛力選手綁長約，免得碰到薪資仲裁，是比恩愛用的招數。三巨投齊托，穆德，哈德森，三游搭檔查維茲和提哈達，都提前綁長約。

在理性組軍的比恩心中，只要對球隊有利，他六親不認，穆德和哈德森都被交易掉。二○○七年冬天，談判桌上的比恩，再次驗證他是路易士筆下「Ａ球員」的高手，令他隊恨得牙癢癢的討厭鬼。從穆德交易中，換來的投手哈倫(Dan Haren)，成為近年運動家的王牌投手，但比恩把哈倫交易到響尾蛇隊，並把響尾蛇農場裡六大潛力新秀掃光，吃人不吐骨頭。

二○○二年選秀會，路易士在書中活靈活現，描述比恩難得與球探有共識，對史威許賞識有加的故事。但二○○七年底，比恩卻跟剛簽五年長約的小史，分道揚鑣，把他交易到白襪隊。原來白襪提出交換史威許，比恩不為所動，直到白襪不斷加碼，奉上三位潛力新秀，比恩才「依依不捨」放走史威許。小史不但是運動家隊的火力指標，還是延續吉安比打造出的運動家隊「輕鬆打球、兄弟會式」更衣室風格的繼承人，更是球迷的最愛。《舊金山紀事報》主跑運動家隊的記者史勞瑟的部落格，在小史被賣掉當天，就被抓狂暴怒與欣喜若狂的兩派球迷塞爆。媒體有的稱讚比恩痛宰白襪總經理威廉斯(K. Williams)，有的擔心運動家隊「從此沒趣味」。這兩次交易(或者說，搶劫)，比恩從響尾蛇和白襪農場搶來九個不到二十四歲的超級新秀，有四位左投，完全基於未來戰力配置考量。他很清楚，球隊短期內可能沒有奪冠機會，需要清倉換取更多優秀小聯盟選手，重建基本面。

小蝦米吃大鯨魚的傳奇

運動家隊不小心多花錢的二○○七年已經過去，二○○八年大聯盟開幕日身價排行出爐，運動家回到過去水準，以四七九○萬美元位居倒數第三，省下金額三一九七萬美元高居第一，薪資排名從十六名掉到二十八名，只高於馬林魚和光芒隊。花最多錢的，還是破兩億美元的洋基，另外，破億的有十一隊。但有趣的是，向來是冤大頭代表的金鶯隊，開始節省開銷，從近一億美元，縮減到六七一九萬美元，從第十名落居倒數十名。

弔詭的是，二○○七年上半年，薪資前十名，只有三隊打進季後賽。在未設薪資上限的大聯盟，花錢真的可以買到勝利嗎？運動家隊過去十年五度打入季後賽，幾次差點讓洋基和紅襪在第一輪提前打包，馬林魚隊在二○○三年，以倒數第十的五四○○萬美元薪資，奪得世界冠軍，似乎都證明，金錢決定論並非必然。這，正是比恩和路易士揭櫫的，棒球最有趣的地方。

記得二○○六年季後賽，運動家又率先在第一輪聽牌，多年來搶不下關鍵第三勝，反被淘汰的傷心往事，讓球員們提心吊膽。齊托說，萬一又過不了季後賽第一關，愛看足球的比恩，恐怕就得去當大聯盟……呃……足球大聯盟的總經理了。

還好，他們贏了。還好，二○○七年六月，運動家隊延長和比恩的總經理合約，到二○一四年。

小蝦米吃大鯨魚、以小博大的傳奇，應該，還會繼續演下去。

(蔡鵑如，運動家隊球迷，曾赴競技場球場看球十餘次。為親眼目睹二○○二年四月，傑森吉安比首度回奧克蘭，對上老東家的戲碼〔詳見本書第七章〕，甚至請假從台灣飛到現場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