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美麗的太平洋

總統紀念日的長週末，我們殺到費城去鬼混。一天去看星際大戰的特展，一天去達拉瓦河邊的獨立海港博物館看古董船跟台灣還在開的古董潛艦。

網路上的圖 四種不同配方的建國啤酒

第一天的晚上在city tavern 吃晚餐。這原來是家創立於1773年的酒館，1834年遭遇一場大火後部分毀損，1854年原建築物拆除，一直到1948年又再依照原樣重建。當年那裡是米國的國父們所喜愛的聚會場所，是第一次大陸會議(First Continental Congress)非正式的開會地點。不怕死的革命份子就坐在這餐廳裡，手裡握著啤酒討論叛亂革命與創建新國家的細節。餐廳所有的服務生都穿著殖民時代的服裝，餐廳的家具擺設跟餐具也都是殖民時代的樣式，我們被安排坐在地下室，走道裡有穿著傳統服裝的音樂家彈豎琴。喝水的杯子和裝湯的碗都是錫做的，桌上點了蠟燭，飯吃著吃著很容易就進入另一個時空。口味還算不錯的德國菜，很習慣的我們也不覺得有甚麼特別。倒是菜單上照米國國父們的啤酒配方釀的啤酒，和瑪莎華盛頓的蛋糕配方，我們決定一定得試試。

大鼻子點了華盛頓的配方和傑佛遜的配方，兩杯啤酒一比，我們兩個一致認為，華盛頓的配方比較順口又香醇，華盛頓勝出。而瑪莎的巧克力蛋糕，店家應該也用了高級的巧克力，蛋糕濃密豐實，搭配的幕斯口感非常輕盈，兩相對照，卻同時又使兩種巧克力在嘴裡面化去時的不同苦甜度和滋味充分表現出來，要不是大家都吃的快要用滾的回旅館，可能會再追加。

米國是個有趣的國家。凡是關於米國歷史的芝麻大小事，都會有人有興趣研究。就歷史上的政治人物而言，從傑佛遜的黑人情婦到華盛頓的假牙，林肯的性傾向到甘迺迪有沒有派人做掉瑪莉蓮，只要有一點點蛛絲馬跡，就有人拿來不斷檢視探討百無禁忌。要是現實生活中的事務能和米國歷史扯上關係，絕不會放棄機會。就以這個餐廳來說，身為德國移民的主廚，就利用著名的從紐約市立圖書館翻出來的華盛頓的啤酒配方做為宣傳而大受好評大發利市，不僅在餐廳酒吧裡賣，也成立釀酒公司裝瓶銷售。而如果在網路上搜尋關於米國啤酒的資料和歷史，可以看到許多啤酒與革命的討論，以及革命和行憲過程對釀酒業的影響。甚至例如華盛頓個人之熱愛啤酒，與他熱心投入建國與立憲志業有沒有關係。

米國的國父們對形塑米國的貢獻當然一次又一次不斷被研究，但是這些研究絕對不會忽略這些人個人的生命史。他們的成長經驗生活環境和人生際遇多少會對他們所做的抉擇有所影響，進而對他們所成就的國家當然會有一定的影響。甚麼樣的影響，表現在哪裡，影響多深遠，層面多廣泛等等，這些都是學習檢討歷史的時候所必須關切的問題。而在當前選舉總統的時候，這些過去的經驗當然也不會被忽略。

熱門候選人奧巴瑪的背景，就是個例子。他的父親是到米國留學的肯亞知識分子移民，母親是白人。他在印尼受基礎教育，在夏威夷讀高中。他自認是美國黑人，但是有很多人不同意。有人認為不能因為他的血液裡有非洲黑人的因子就等於他是美國黑人。有人認為他的成長經驗不只不能代表美國黑人，也不能代表一般的美國人。有人認為雖然他有黑人族裔的外表特徵，但是他缺乏在美國社會成長的有色人種或混血人種的經驗。更有人認為，他根本就缺乏在美國本土成長的經驗。也有人認為，只要他自己認同是黑人就夠了。還有別的意見認為，不能接受他是黑人的對黑人的定義和觀感太死板狹隘。這種種的意見與說法都有人提出，因為認同與經驗關係到他對米國最敏感的族裔問題的看法和態度，便可能影響到政策。抱持不同意見的人針鋒相對，唇槍舌戰，沒有人說這是負面選舉。同樣的，別的候選人的身分背景，也都是選舉的議題。女人或牧師的身份對於總統的職權會不會有影響；身為前總統的第一先生會不會插手國家大事；參與過對某個國家戰爭的候選人會不會對特定國家有歧見；接受過特定國家政治獻金的候選人會不會外交政策有傾斜的可能。

政見是願景，是候選人及其所屬政黨所畫出來的大餅。這個大餅到底可不可能烤出來，誰也不敢說。但是米國人很清楚，計算這個大餅成功烤出爐的機率，要靠觀察這個大廚的經驗和技巧，智慧和能力，以及檢視他的紀錄。如果他過去烤甚麼蛋糕都是塌的，配方的比例不正確也不認真研究，沒有動手實驗練習只會空口說白話，甚至他的師承經歷都遮遮掩掩，主廚經驗都只是嘴巴說出來的不是在爐火邊熬出來的，那麼這個大餅能夠烤成功的機率，頭腦不用太好，嘴巴也不用太刁，理智的人應該就可以很清楚了。如果一個大廚對於麵粉和水份以及酵母的比例如何拿捏做過深入研究，過去也烤出過很成功的麵包，那麼讓他烤大餅，成功的機率應該要高的多。現實理智的米國人不僅把主廚的配方拿來仔細分析研究，也比較大廚學藝受訓的經驗背景，比較大廚的思考和手工，不是只有傻傻的向前看想像大廚畫出來的餅，更要仔細計算以這個大廚的條件，成功烤出一個他畫出來的大餅的機率到底有多高。

因此當我看到有些人認為總統選舉人有沒有綠卡沒甚麼關係的說法，以及表示質疑總統候選人有沒有綠卡是人格攻擊的負面選舉手法時，實在是替這些等著要吃大餅的人捏一把冷汗。如果一個大廚自己暗中留著一個大蛋糕吃，他還會真的在乎自己烤的大餅到底有沒有成功，能不能吃嗎？他自己可是不用擔心沒大餅吃餓死，還有個蛋糕可以吃。關係到自己吃飯的事情，每個人都應該要斤斤計較。理智的選民應該要拒絕被虎爛被感動，應該要學會一分一厘地計算怎樣才是對自己最有利。而最有利的情況就是這個大廚必須得吃跟自己一模一樣同一個鍋裡的東西，這樣才能保證他會全力以赴，更不會在烹調過程中亂動手腳加了不該加的料阿。

米國之所以能成為今天的樣子，那些喝啤酒放風箏平易近人的可愛國父們當然功不可沒。但是那些一樣喜歡喝啤酒吃蛋糕，卻沒有留下傳世配方的無數平凡人，才是真正塑造今日美國的力量。每一次選舉時，他們都不輕易放棄各種檢視討論候選人的機會，認真地從各個角度算計這一個人做出合他們口味的大餅的機率有多少。每一次當他們的國家面對艱難的抉擇時，他們不選擇離開，不決定放棄，不賭爛也不會笨到用選票來教訓自己。這是他們想要生活的地方，他們知道這個地方會變成甚麼樣子，要靠的是他們自己，不是任何一個候選人。因此他們明白他們的斤斤計較格外重要。

米國人用了差不多兩百年學會的功課，台灣人要花多久的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