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美麗的太平洋

每年秋天我家幾乎都會去採蘋果。採了新鮮的青蘋果〈Granny Smith〉就要做瑪麗莎她曾祖母的猶太蘋果蛋糕。大鼻子爸爸說，烤這個蛋糕的時候，房子裡就會充滿秋天的味道。

那一年冬天我們從太平洋岸搬到哈德遜河邊的沒落小鎮，棲身在租來的連棟狹小木屋裡，我非常想念曾經擁有的寬敞廚房和有草皮的大院子。此外搬家公司竟然把很多東西弄丟，連皇后尺寸的床墊都不翼而飛。我每天跟保險公司、搬家公司還有貨運公司打電話吵架，心情惡劣的不得了。

瑪麗莎就住在我們斜對面，是個身高六呎的金髮美女。當時她只有24歲，剛剛結婚，有一個四歲的小男孩。當時也只有四歲的波波發現對面就有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野人，覺得搬到那冰天雪地的地方真是酷斃了，每天都要去找他最要好的朋友賈克柏先生鬼混。這個蛋糕就是某天下午，我又陪著波波上門，凹到的戰利品。

瑪麗莎的先生並不是賈克柏的親身爸爸。她父親是新教傳道者，從小家教非常嚴格。據她自己說她一上大學就像放出籠子的鳥，唸到大二時生活荒唐得不得了，結果肚子裡跑來了賈克柏先生。她忍不下心不要他，於是把他帶來人世，自己休學上全天班養小孩。她說當時的工作是推銷米國第一品牌的清潔用品，每天開車載好幾箱樣品到各商家示範如何擦玻璃洗地板。

歐百恩先生身高六呎多下巴留著看起來很硬很短的鬍子，是打過第一次波灣戰爭的退役軍人。退役以後進了米國最大的家用建材聯鎖店，當時是那個地區分店的副店長。這位愛爾蘭裔的天主教徒卻因為妻子不忠而離了婚，後來與同是住在費城的瑪麗莎相遇，和賈克柏先生竟然不僅長相很像也很投緣，交往不久於是同居。他們早我們兩個月因為歐百恩先生調職而從費城搬到那沒落的小鎮，兩人剛剛舉行了只有兩家人出席的低調婚禮。

瑪麗莎和我馬上成了好朋友，常常就是用蘋果蛋糕和巧克力蛋糕交換彼此的人生。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坐在門口，看波波和賈克柏滿地跑，胖皮跟在後面連滾帶爬；天氣不好的時候看在哪一家，兩杯咖啡或清茶配蛋糕餅乾和隔壁人家的八卦。


有一次她的爸媽和曾祖母從費城來看他們一家人，我才見到這個蛋糕配方的原主人。老太太已經九十歲了，仍然獨居，自己上市場天天自己做飯吃，還照顧一個小花園。她走路很慢但是不用柺杖，腰梃的很直，臉上皺紋不少但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聽說當年猶太美女要嫁新教徒跟家裡鬧翻，老太太一直到小孩很大了才終於又能夠回去看爸媽。那天天氣很熱，我把從亞洲超市搬回家的一個小玉西瓜分了一半給瑪麗莎，老太太特別交代她要好好謝謝我讓她「長這麼大」還能見識到世界上有黃肉的西瓜。

我們在那河邊住了不到一年，秋天的時候就又因為大鼻子的工作搬家。那時瑪麗莎剛剛懷孕，歐百恩先生終於要有自己的小孩，兩個人非常高興。我搬走後沒多久，歐百恩先生先生也調職回費城，瑪麗莎終於可以搬回曾祖母家附近。後來她生了女兒，名字是早先就和我討論好的奧利維亞。

我們失去聯絡很久了，我也沒看過一定很可愛的奧利維亞小姐。但是每次我做這個蛋糕，就會想起這一家人。尤其是這兩個女人，面對人生的各種轉折，她們始終那麼認真勇敢絕不放棄，連烤一個蛋糕都很仔細用心。

我常常想起搬走之前我教瑪麗莎做三杯麻油雞拌麵線，在擔心她以後買不到麵線怎麼辦。她笑著很爽朗地跟我說：「沒關係，我想如果用天使的頭髮來拌一定也會很好吃！」


注：capelli d'angelo/angel hair/天使頭髮：細的義大利麵條

蛋糕做法：

3杯中筋麵粉
1茶匙鹽
2茶匙泡打粉 過篩混合

4個蛋
1杯沙拉油
2杯糖 打勻混合後將粉類加入拌勻 麵糊非常厚重

4顆中等尺寸青蘋果切丁，加1茶匙肉桂，1/2杯糖混合

10吋的 tube pan 一個抹油灑粉，將一半的麵糊放進去，上面放一半的蘋果，再放另一半麵糊，再放另一半蘋果。蘋果被糖漬會出水，通通一起倒進去。華式325度烤1個半小時。
這個蛋糕是低溫慢慢烤，慢慢把蘋果烤出汁來和麵糊混合。鋪在最上面的蘋果剛出爐時是脆的，中間的是軟的，蛋糕體是綿密厚實的。隔天切片後用烤箱稍烤一下外皮會脆，配茶配咖啡都很合適。


進烤箱前


出爐以後的表面


反扣以後灑上糖粉的表面和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