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美麗的太平洋

小學六年級那一年，為了要考縣長獎，每個星期日的早晨7點半被叫到老師家補習。補的是數學，做的就是圖解數學那一本參考書。

老師家離我家不遠，腳踏車騎一小段過條大馬路就到了。大馬路的十字路口紅綠燈下，有一攤在賣肉圓。肉圓是清蒸的，熱熱的肉圓上面灑芹菜莞荽，澆一小匙豬油、一小匙醬油和一小匙蒜泥。也可以點湯的，直接就再淋一大瓢豬骨熬的熱湯下去。若是吃乾的，肉圓吃完以後把碗端給老闆，加一瓢高湯，一樣好喝。奢侈一點則可以吃乾的肉圓，另外加點一碗同樣的高湯裡多了兩粒的魚丸湯。蒸肉圓的大鍋子一打開，攤子左邊轟地冒出一蓬熱蒸氣；熬高湯的大鍋子一打開，攤子右邊轟地冒出一蓬熱蒸氣。

好不容易不用趕早上班的媽媽常常給我20塊，讓我自己決定星期日早上補習以前要吃什麼。

牽了腳踏車早一點出門，坐在肉圓攤冒熱蒸氣的鋁製推車邊吃一碗湯的肉圓就是那年冬天小六生最大的幸福。我一邊吃一邊看老闆熟練地盛肉圓，一顆一顆飽滿熱燙的肉圓他用木杓子從大蒸鍋裡撈起來，手被蒸氣薰的紅紅的，從來也沒見過他用過墊子或手套。手抓一撮莞荽一撮芹菜，從來也不會太多或太少。快速舀醬油舀豬油舀蒜泥的小湯匙底，總是輕輕地沿著碗緣刮一下，從來不會有多餘的油湯滴出碗外。加湯的時候老闆總是對著莞荽和香菜，熱湯一淋下去綠色的碎蔬菜就開始在蒸氣裡跳舞。他把碗放在我面前，我遞給他20塊，然後灑一點胡椒和一點香油，就在星期日清早幾乎沒有人車的十字路口享受那一碗星期一到星期五香腸荷包蛋便當之外的幸福。我總是習慣先喝一點熱湯，讓肚子裡也有蒸氣緩緩上升，再切開泡過熱湯紅蔥頭的甜味滲出來的肉圓。我一定很小心分配，每一口皮都要分一塊肉，把紅蔥頭和醬油醃過的嫩豬肉的鹹甘甜味與軟滑卻彈牙的皮一起吞下肚腹。

人少的時候，老闆偶爾會問我，小朋友這麼早要去哪裡，上次考試考的怎麼樣。有一次老闆阿伯跟我說，好好讀書唷，以後大漢才不用跟我一樣辛苦摸黑起來蒸肉圓賣喔。

那一年的補習不過是剛開始的冰山一角。然而吃肉圓的經驗卻使我養成以後趁各種補習的機會打牙祭吃遍市街裡的各種小吃的習慣。夏天的黑輪和ㄘㄨ阿冰，阿桑的扁食，外省麵和台灣麵，蔥花捲和烤饅頭，糯米腸和香腸，肉粽和菜粽，碗粿和關東煮，最好這些地方還有印刷粗劣骯髒缺頁的漫畫書。和幾個好朋友到處挖掘好東西吃是暫時躲避三角函數與過去完成進行式的最佳方法。有一次為了勤學的麻吉同意翘補習去吃黑輪，我高興地雙手放開腳踏車頭拍手大叫，跌破了下巴。當時最在意的不是回家怎麼交代，而是騎在我們後面有一團同校的男生。

很多年之後，不再是小六生的我改吃乾的肉圓。一樣是蒸的，我的習慣變成吃完肉圓再去請老闆加湯。

現在每次回家，一樣吃成肉圓臉，只是已經不是那一攤的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地方變成了有漆成黃色的牆壁，燈光明亮放著爵士音樂的咖啡吧。

我再也沒有看過那一雙紅色的骨結很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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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到無藥可救的我最近終於做出了很像屏東的老店口味的肉圓。皮的口感是偏軟的，但是還會彈牙。裡面只有包肉，沒有竹筍。我小學畢業當然沒拿到縣長獎，可是如今做各種吃食的本事一定不會輸給那讀第一名的同學。

做法如下:

1. 豬肉切小角用紅蔥酥和蒜頭酥、醬油、酒、五香粉和太白粉醃一睌。
2. 在來米粉 1 : 蕃薯粉 2 : 水 5 : 太白粉 1/2 的比例。
3. 加來米粉加總水量的一半，一邊小火加熱一邊攪拌均勻。到呈黏糊狀離火。加熱時一定要一直攪拌不然會結塊。
4. 蕃薯粉和太白粉用另一半的水調開，倒入米漿中扮勻。再開小火邊攪拌邊加熱到再成為糊狀。
5. 醬油碟子尺寸的小碟子抹油，盤底鋪一層粉糊。放入一陀肉(包括蔥頭蒜頭)，上面蓋一層粉糊。
6. 蒸8-10分鐘就有的吃啦。
7. 吃時加一點稀釋過的醬油、一小匙豬油、蒜泥和莞荽芹菜(當年吃的當然是有放味素啦)。

注: 紅蔥頭和蒜頭如果能用豬油炸最理想啦。炸過的豬油剛好用來淋在肉圓上。抹盤底當然也最好用豬油。

又: 感謝 Lexis 提供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