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美麗的太平洋

這篇是在某個地方回覆別人對六歲的契約一文的回應，由於寫了一些對美國社會的小小觀察和感想，所以也收在自己家存檔一下。

Bugy:
這契約看起來比“直接規定”在表面上『民主些』『理性些』。但教育的意義還蠻需要再想想。這種思惟並未跳脫以後果來限制行為，而所謂的後果仍然是外加的--不可以出去玩阿，不可以吃點心呀........ 我總以為，作為教師，他在讓孩子提出這些『討厭』的行為時，要同時處理，讓孩子了解這些行為之所以不好的真正道理(之所謂“意義世界的啟發”)，以及這些行為的自然後果(諸如大家不喜歡跟你玩...)，更重要的是『寬容、協助』做出討厭的事的人，而不是順理成章『處罰』或『討厭』做出討厭的事的人。最重要的，這種契約，可不能成為處罰的好依據，『我們上次已經說過了，你忘了嗎，是你沒有自制力沒有遵守』民法之所以規定二十歲為成年，成年能負擔契約責任，就是因為未成年者，需要時間與提攜。我同意這老師是願意花心思的。也就這樣我才提出我的想法想要再想想。

我想先說明一下，這個老師能夠這樣做的背景。

美國一年級的小朋友，都是已經上過一年學制內的幼稚園，這個幼稚園教育，就是在為基礎教育做準備。這一年裡，小朋友學習的重點很大一方面就在於認識自己，自己週遭的環境，以及同理心。簡而言之，便是學習在團體中應當如何自處。之後在一年級的環境裡，學術的學習開始成為相當重要的一部分，於是如何維持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也就成為學校、教師、學生與家長以及社區等多方面的共同努力目標。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很認同這位老師的做法。因為這是長大成人以後維持良好社會秩序的雛型。在文中我沒有著墨足夠的部分，就是老師如何將學生從『做出討厭的事的人』的討論內容，引導到『什麼樣的事會影響到大家』的這一轉折，也就是閣下所說，「讓孩子了解這些行為之所以不好的真正道理(之所謂“意義世界的啟發”)」。我想這一個對『秩序』形成共識的過程，以及團體所同意個體破壞大家所同意的秩序時所必須接受的後果，也就是現實中民主社會法律成型的過程，與社會成員所需接受的契約。我贊成這位老師以這個做法將這一美國社會運作的型態教給小朋友。美國的社會就是這樣，簽了字，就得對自己的名字負責，這是完全符合現實的做法。

另一方面，美國的法律，並不因為未成年而免其罰責，而是視其罪行與背景以適用於未成年人的法規處罰。未成年人在青少年法庭接受審判，紀錄永遠不公開。此外，也有些州考量其罪行與年紀等因素，將未成年人視同成年人起訴。所以美國的青少年，很早就被教育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而相對於「『寬容、協助』做出討厭的事的人」，我比較認同這老師的做法，也就是一段時日後再把這些規則拿出來討論成果，嘗試修改。這樣的意義也等同於現實社會中對於不適用的法條增減修改。依美國基礎教育中的主張而言，這位老師嘗試教給學生的，是美國法治社會的運作方式。

走筆至此我多次強調美國，因為我認為這是這位老師的用心處。她是根據現實社會的情形來設計她的教學。美國社會的運作序列乃是「法、理、情」，而大部分的法，成形的依歸正是「同理心」。「同理心」便包含了「人人平等」、「感同身受」的胸懷。司法系統中之所以會有裁輕量刑、心理輔導、社區服務等等不同的「處罰方式」，也就是閣下所說的「『寬容、協助』做出討厭的事的人」這一面向，表現在小學一年級的班級中，則是老師做出裁決時儘量平等，所以要有依據，遇到例外情形有申訴的機會，實行不順利的規定可以檢討，幫助常常犯某規則的小朋友思考原因改變行為模式等等。

我相信教育是形塑一個社會的關鍵；而所形成的社會運作模式又左右教育的哲學。美國的社會之所以會是今天的這個樣貌，我想在教育上可以大致看出雛型。這是一個追求夢想卻又注重「實用」的社會，所以教育的方式也就在盡量符合現實的情境中追求最大可能的想像。而這樣的方式能不能全盤搬到台灣的教育情境理上演，自然就有很大的討論空間。我之所以寫下這位老師的做法，除了佩服她的用心，最重要的感嘆是，在檢討一綱一本之餘，我們到底確不確定，我們要型塑一個什麼樣的台灣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