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美麗的太平洋

因為阿比比決定要在萬聖節扮海盜，大鼻子爸爸帶他去買了一頂像強尼戴普演的傑克船長的一樣的假髮，於是我想起了舊事而寫了維京海盜。

沒想到海盜的詛咒馬上來了。

昨天小學提早下課。陽光亮麗秋風送爽所以我決定讓三個小鬼在學校玩一下才回家。阿比比選好playset之後我選好草地，他們去玩我坐下來看學校旁邊葉子正在變顏色的樹林。

不到十分鐘，阿比比哭著跑過來。「媽媽我掉下來了。」我看他全身上下還會動，應該沒什麼大不了「哪裡痛痛啊？」

「我我我掉下來阿阿阿阿。。。」他一面哭一面擦下巴，衣袖上突然都是血。

我很快抓住他手抬高他下巴，從推車上拉出面紙按住下巴，然後打開來觀察一下。他的下巴裂開了比兩公分長一點點的傷口，血還在不斷地冒出來，我無法判斷到底有多嚴重。我向波波胖皮大吼兩聲 ，把阿比裝進推車，馬上開步跑。

追上來的兩個弄清楚狀況後，邊跑邊問我現在是不是要一路跑衝到醫院去。我回罵了一聲「拜託醫院很遠耶，總要先回家開車阿！」而阿比比不斷地想用衣服去擦一直冒出來的血。過馬路的時候我顧不得平常總是會寒喧兩句的crossing guard在後面問我怎麼一回事，丟下一句阿比受傷就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跑。

進了家門先拿紙來把血清裡一下，再拉來仔細觀察他的傷口。裂開的地方正好在下巴的骨頭上，沒有肉的地方。看起來裂得不淺，不是我能處理的。抓來電話打到大鼻子爸爸的辦公室，報告完畢後問他要直接去急診處還是先打電話給阿比比的小兒科醫生。「先找我們的醫生好了。」理智的大鼻子爸爸這麼決定。於是我打電話給平常照顧三個蕃人的小兒科診所，聽了半天難聽的收音機情歌之後終於有人跟我講話。護士聽完我的描述，囑咐我馬上帶他到診所，讓醫生看看他的傷口，如果需要縫，他們能在診所就處理。

我把大小蕃人裝上車後，心理先盤算要不要把兩個大的先丟到朋友家，想想還是直接去診所好，讓這兩個自己照顧自己吧。候診室裡有兩個爸爸正在跟護士交涉大概是新生兒就診的問題，其中一個看到滿身是血的阿比，馬上問說「你一定是阿比吧？」「我們在旁邊都聽到電話了，你會沒事的。」

阿比比從回到家以後就沒有哭了，也不像會痛的樣子，只是對於我吩咐他要用紙按住傷口覺得很不耐煩，一直想把紙丟掉。看到陌生人跟他講話，臉上一副很跩的樣子，甩也不甩。好心的這位爸爸於是對滿頭大汗的我說：「媽媽還好吧？看起來媽媽比較需要鎮靜劑。」

進到診療室，護士先核對他的姓名年齡，檢查他的醫療紀錄，然後要我們等醫師來。阿比比對這間與平常不同的診療室很有興趣，一直想知道裝疫苗的大冰箱裡到底有什麼東西，排在工作台上的各種工具是做什麼用的。他除了稍微還在流血，根本和平常那隻忙碌的猴子沒有什麼不同。

星期四下午三點的小兒科診所裡，我一邊回答他的各種問題一邊回想他這個星期的成就。

星期二他把一整包我剛買的燻肉片從冰箱拿去偷吃，晚上我要做便當的三明治時找不到，把他叫來拷問。結果大鼻子爸爸尾隨他到樓上的櫥子裡翻出那包肉。幸好當天晚上我很賢慧地準備明天的便當，否則這週末全家大小除了踢球，翻遍家中找出臭味的來源大概就是唯一的活動。

星期三晚上阿比要刷牙時大鼻子爸爸找不到牙刷牙膏。「可是我剛跟肉同時買了牙刷和一條新的兒童牙膏阿！」於是再把阿比抓來烤問。結果牙刷躲在沙發下面，牙膏則是好心的波波看到它躺在地上於是收進了樓下飯廳的櫥子裡。可是牙膏是空的，沒有了。大鼻子爸爸火冒三丈「說，牙膏擠在哪裡？」阿比帶他到找到牙刷的同一個地方「在這裡，你聞聞，很香。」趴在地下的大鼻子爸爸聞了半天，聞不出什麼端倪，地毯也沒有濕。最後阿比的手挨了好幾下，並且被嚴重警告浴室裡的任何東西都不可以拿來玩。還有以後如果沒有牙膏可以刷牙，阿比再也不能吃糖果。

醫生進來的時候他開始意識到不對勁，跟我說他要走了不要躺下來，我跟他說醫生把傷口弄好我們就可以回家。他一面研究哼著歌的猶太老阿公醫生準備東西的背影，一面小聲跟我說他沒事，「不用醫生照顧我。」醫生研究了一下三個兄弟放在一個同一個檔案夾的病歷，很帶嘉許眼光地對我說，「這是你的第一次縫線經驗？」我點點頭。「不錯嘛，三個男生十一年才第一次。」

等到醫生要他躺下來，我按住他手腳，護士按他頭的時候，戰鬥就開始了。

由於醫生希望不要動用到束縛他身體的東西，以減少他的恐懼感，做媽媽的就只好臨時充當那件束縛攻擊性精神病患者行動的我不知叫什麼名字的衣服，使力壓制，不讓他手去搶針筒，腳去踢醫生的眼鏡。我眼看醫生將一支大針筒插進那個傷口，在白色的深層皮膚組織裡翻攪，確定傷口到處的神經都已麻痺，好進行縫合傷口的步驟，我的手腳不禁也一陣酸軟。開始縫合的時候，我徵得醫生同意，爬到台上坐在阿比的腳上，抓住他的雙手。除了使力控制他的手腳身體，我還得不斷安撫尖聲嘶叫媽媽的阿比，告訴他我在，要他勇敢不怕，忍耐一下就好。

三針縫過，阿比的哭叫聲突然變成了「媽媽你弄我痛痛。」我很無辜阿，阿比你不要痛的神智不清胡說八道，美國的醫生是有義務向當局報告虐待兒童的事件阿。「媽媽你坐到我腳痛痛。」

我只好抬起屁股蹲在手術台上，還是用力抓著阿比的雙手。「媽媽你不要捏我的手很痛啦。」於是我只好放開手，只是輕輕按著他手肘，吩咐他不可以亂摸。

縫完五針擦完藥，阿比馬上坐起來一聲也不哼了。他要求要Scooby-Do 的繃帶，醫生沒有，但是接著說他們有貼紙，結果阿比還是選了兩張蜘蛛人。

出到候診室，剝皮兄弟倆正各佔一張椅子看雜誌。波波問說，這診所是不是有安裝隔音設備，怎麼都沒聽見阿比的大嗓門。胖皮則在上了車後抱怨說，他實在不喜歡這樣浪費一小時的時間。憋了一肚子的我這時轉頭對他大吼「ME NEITHER！」

然後電話響了，我向大鼻子爸爸報告手術結果，他說：「告訴阿比那五針對他扮海盜很有幫助。」

回到家，讓阿比看粉紅色的恐龍，趕知識份子快點做功課練琴，炒一個番茄炒蛋煮一個絲瓜湯，五點半再把他們抓上車趕到公園練球。草皮上阿比吃完當點心的兩排海苔，又開始追著他大哥和足球跑。

晚上三個蕃人都睡了以後，我躺在床上問身邊剛看完 Mets輸球正在扼腕的大鼻子爸爸說，你今天沒有很生氣很想因為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媽媽而打老婆嗎？

「有的男人只因為回家看到桌上的晚餐不合他的意就動手打老婆。」那麼我的問題的答案到底是我不會打老婆還是我不會因為這個打老婆呢？接下來大鼻子爸爸反問我「台灣我知道有流浪動物收容所，那有沒有遭受家暴婦女的庇護所呢？」

過了一會兒，討論完社會安全福利正要朦朧入睡的我突然聽到大鼻子爸爸「Darn」一聲，驚醒過來問他什麼事。

「醫生下星期四就要給阿比拆線，那他趕不上萬聖節扮海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