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美麗的太平洋

上星期社區這季的足球開踢了，兩個蕃人每星期練三天球，比賽各至少一場，我又開始做公園裡來回的「足球媽媽」。星期六兄弟倆都有第一場比賽，我們一家人又在公園裡曬了大半天的太陽。

胖皮去年連續春秋兩季都編在同一個隊上，跟著同一個教練。這個教練是個在學的大學生，是大學聯隊的校隊隊員。小球員們跟著年輕的大哥哥，踢起球來興高采烈，一整年整個球隊一直有非常好的互動。今年秋季登記的時候，全隊的家長都希望可以原隊重組，再跟著同一個教練踢球。可是編隊的過程中，家長與球聯都連絡不上這個教練，無法得知他是否有再繼續擔任教練的意願，由於球聯必須按時完成編隊，又沒有其他的家長或教練出面組織，只好將這一隊全部打散，分發到別的隊伍裡。開賽當天，我在球場上見到了從前的隊友媽媽，大家對於小朋友們這季不能一起打球都感到非常遺憾。當時出面連絡的代表，更是對前教練與球聯的疏忽和粗率頗有微詞，認為球聯應該提早事先徵詢教練的意見，並在報名時對家長的關於編隊的要求及時做出回應，讓大家能有心理準備，好對孩子們解釋這一季的情況，減少他們不能和熟悉的隊友一起打球的遺憾。開賽前，球聯的主席到場致意，好幾個家長圍上去，我本來想，是不是有好戲可看了，站在一旁等著。沒想到幾分鐘過後，大家交換完意見，打打招呼，各自笑笑走開。熟識的前隊友媽媽走過來跟我們說，球聯已經打算要修改程序，把組隊的方式寫清楚一點，也讓大家有足夠的時間計劃。我所想像的一場好戲，連開場鑼都沒敲響。

下午輪到波波上場。今年升上午五年級的他，去年參加的球隊中他年紀最小個頭也倒數，和五年級與初中一年級生一起踢球。他有幸跑的快踢前鋒，一季每場都進球，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球隊得到當季分組冠軍。今年球隊大重組，他分到的球隊裡，隊員幾乎都是初中一二年生，個子大小最多差一個頭，倒也不是很大。哪知開賽這一場球，一看到對手，從球員到家長都傻眼。對手球隊裡，有三個隊員的個子，波波站在旁邊剛好到他們的胸前球衣號碼的地方。場邊的家長議論紛紛，直搖頭不知這三位比教練高大的隊員是哪裡冒出來的。整場比賽，這三個球員主控球場，波波的隊伍連推進都有困難，比賽一面倒，最後以六比二收場。終場之後，別的家長提供情報，我們才知道，原來今年高中生報名人數不足，很多人都跑去參加此間高中校隊。球聯沒有辦法只好將高中生丟進小五和初中生的隊伍裡。但是這個情況不會在春季發生，因為春季時高中校隊不出賽，大家又會回來社區球聯踢足球，就會有足夠的高中生自己組隊。整場球只助攻一次，沒能進球的波波非常懊惱，一直說這是場不公平的比賽，小五的他要跟個子比他爸爸還大的高二生比賽。一路抱怨、生氣，進門摔釘鞋護具，大鼻子爸爸也生氣了。「你還要不要踢？一個字就好，回答我！」而波波的答案是要。於是大鼻子爸爸說「那對不起，目前球聯這季的情形就是這樣，你要踢就只好忍耐，遵守遊戲規則，沒有別的辦法。不然你可以退出不要踢。」「你有要不要加入的自由，但是既然要加入，就必須接受規則，這樣遊戲才玩的起來。如果你認為遊戲規則不公平，你可以想辦法改它。坐在這裡把釘鞋摔壞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啦！」大鼻子爸爸說，「你就趁這機會好好看看，大人是怎麼踢球的吧，可以趁機學一點東西啊！」

原來我也是很心疼波波要面對這樣不公平的競賽，也怕個子大年紀大的球員動作粗，個子小的波波三兩下就被推倒。但是那場比賽，大個子們雖然腳下沒有留情，倒也沒有出現小動作或是利用身體推擠。後來聽到大鼻子爸爸這樣講，就覺得沒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想要繼續踢球，那就只好照這個遊戲規則玩。

踢了六年球，我時常很驚訝，我到現在都沒有看過打架甚至吵架。唯一的一次「事件」，是有家長在場邊抽雪茄，但是球聯有球場周圍不能抽煙的規定，於是裁判請他熄掉或離場。最是讓我不解的是，我從來沒看過有家長在球場不尊重年紀僅是高中生的裁判。有時我總想，要是換到台灣，很多的家長可能都會站出來質疑，「想當年我在踢球時你還不知在哪裡」而不服裁判的判決。我所見到球場上的家長通常把異議留給教練處理，或向球聯反應。就連前肯亞國腳，對兒子遭到罰球門的錯誤判決也不過是搖頭笑笑。我不禁在想好像大家有默契，知道一但有爭執，球賽就不用打了，所以有什麼意見都留到賽完再說。程序與規則都能事後彌補改進，但是如果大家不能同意遵守當前的遊戲規則，那場球，就根本打不下去了。

這些日子，為了在島嶼上發生的事，「法治」又重回焦點，照舊是人人都知道很重要，卻又對其無法落實而感到無奈的老調。上週末足球場邊的這一天，突然讓我有所感觸。參加運動競賽的孩子們，從小就必須學習遵守「遊戲規則」，學習尊重裁判，學習團體合作，學習在隊伍中或防守或攻擊打好自己的位置。「遊戲規則」作為球場上維持競賽正常進行的基準，必須要場內的球員和場外的觀眾共同遵重和遵守，不遵守的人只有選擇離場。而球場以外，「遊戲規則」同時也延伸到這個國家這個社會。要在這個國家這個社會繼續生存，就必須要遵守這個國家社會的「遊戲規則」。

這個社會如此努力推動體育活動，會不會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要根植「遊戲規則」的觀念？這個社會的法治教育，會不會就是從球場上的「遊戲規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