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nika│心內的窗

來到中壢不知不覺一個月了，.一切都還在慢慢摸索適應中。

中壢其實是客家與閩南族群勢均力敵的地區，而客家人比例又稍為多一些，但說實在這卻是我求學階段以來居住的第一個客家人佔多數的地方了，過去曾經住過台北、高雄、甚至是旗津那個生活中完全以閩南語為主的小島，以致我似乎還沒有「習慣」這樣一個客家族群略佔優勢的地方。

這裡倒不是真想要談什麼族群的優勢，只是一種對語言的習慣吧，過去住在高雄，雖然閩南話說得不溜，但是畢竟在生活中時時可以聽見人們很自然地用閩南話交談、不管是買菜或者是去吃ㄧ碗冰，甚至像媽媽在打電話做家庭訪談的時候也必須要使用破綻百出的閩南話才能夠與家長溝通。以致於在高雄偶爾聽見客家話，都會有種打從心底的親切感產生；「阿，你也是客家人阿。」心情還會因此而小小雀躍一下，這種感覺或許就像是出國，然後在異鄉異地聽見自己的母語的一種感動吧？

現在下課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騎過綠油油的農田與水玔，在轉彎進賃居房間前的小路，都會聽見兩個阿婆坐在屋前的涼棚下用客家話閒聊，心底的那股親切感還是會忍不住浮上來，很難解釋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我不免暗笑自己：「這有什麼好稀奇的？這邊很多客家人嘛！」然而一次一次騎車經過那兩個阿婆，我總是會不自覺地微笑。住在中壢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在日常生活中聽見客家話的比例稍稍提高了，或者該說聽見「客家腔北京話」的機會提高了。

晚上吃完飯回來，看見一個爺爺牽著小孫女散步，「有沒有看到？那個是飛機---」「這個是ㄈㄚ(花)…」小女孩在旁邊跟著伊伊呀呀，一幅溫馨祖孫天倫樂的畫面，我突然感到很熟悉，過去跟阿婆(奶奶)在一起的時候，沒唸過書、不會說北京話的阿婆也會對著我硬擠出「企(去)洗澡」「ㄘ(吃)飯囉」「不要一ㄗ(直)看電ㄙˋ(視)」這些簡單的字句，我也就在不知不覺長大的過程中離母語越來越遙遠。

或許是因為離開傳統客家莊太久的關係，照阿婆的說法，我的客家話帶著些閩南口音，有時聽起來又幾乎是「長山人」，(其實就是「中國人」，意思就是覺得我北京話說的「太標準」了。)她還試圖解釋說這應該是在高雄住久了的關係，後者則可能是因為在台北也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結果。但說到底就是，我的母語說得零零落落，以致跟現在的同學之間，我們還是以說北京話為主。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年輕的我們客家話說得如此心虛？為什麼開始學說話以來，大人都對著我們說北京話？然而現在回鄉下跟老人家說上幾句客家話，他們又會感到很欣慰地說：「不錯耶，還會說客家話…」，但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堂弟卻又已經開始加入北京話的行列了。

偶爾，我甚至會有種長大之後才回過頭去尋找過去遺落部份的感覺，像是重新認識，即使它曾經是這樣緊密地牽連著自己，在不自覺地日常生活當中；即使這個重新還帶著些陌生。

然而在與同學苦惱抱怨著中壢食物太鹹、太油、吃不慣的時候，卻難免會有種現實的荒謬感在心中翻動，當身上客家的影子越來越淡的時候，回到一個客家庄(客家身影較明顯的地方)，究竟是尋找源頭還是尋求型塑新的可能性呢？對於中壢、對於客家，呵呵，還在「認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