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nika│心內的窗

秀清早上醒來就進廚房翻翻弄弄，一邊簡單川燙幾下高麗菜、另外一個爐子則忙著熬煮桂圓紅棗紫米粥，說好今天要跟阿香她們上向天湖走走，每個人帶幾道菜就可以來個豐盛又實惠的露天野餐，上回帶阿富伯母去過一次，結果阿富伯母回來後每次遇到她就問還有沒有要再去，她一面想一面忍不住地笑。

菲傭梅娣走進廚房看見秀清嚇了ㄧ跳，『早，太太？』
『早阿，梅娣，我等等要出門，要麻煩你陪婆婆喔。』秀清說。
『噢，中餐回來吃嗎？』
『沒有，就你跟婆婆吃喔。菜都在冰箱裡面，拿出來熱一熱就好。』
『秀清欸，你準備好沒？』阿香一邊喊一邊走了進來，『大家都在等你咧。』
『小聲點，捱家娘還在睡哩。』秀清說，『等這粥好了就行啦。』
梅娣朝阿香姐點點頭羞怯一笑，就進房間去了。
『噢，這次阿富伯母要跟哩。』
『還會不記得她嗎？』秀清微笑，『好啦，走罷。』

向天湖在初春的季節裡，山林一片蕭瑟，只有零星幾株不畏寒的山櫻兀自在湖畔綻放，增添幾抹嫣紅。
『噯，能這樣過日子真好！』秀清滿足地嘆說。『早些年那有這般清閒？』
『是嗎？我看妳還是四處走阿？』阿富伯母笑。
『那有的事！以前每天一大早就要去牛欄那邊報到，沒得閒哪。還是牛欄收起來後，我才知道原來可以這樣過生活哩。早上不用太早起，巡個菜園，下午還能四處走動。』
『妳們家那個梅娣好像很乖的樣子。』阿香若有所思地說。
『恩，人很乖，也老實，她幫了我不少忙呢。』
『其實這也是要靠運氣哦？』阿木嬸說。『像之前阿青他們家連續換了好幾個哩。』
『毋會差！這個梅娣是真的乖，又懂事。』
『她在你家天天打掃嗎？還是照三餐？』
『那叫做糟蹋人吧？三餐打掃？也不用這麼誇張！』秀清很不以為然。
『她會煮飯嗎？聽說她們那邊的菜口味很重…』阿富伯母問。
『是鹹了點，她味精都是大把大把地放耶！平常還是我在煮，我們吃不慣。』
『她們那邊也會放味精喔？』
『會哦！倒是她剛來我們家嚇一跳，說我們怎麼平常一餐就吃這麼豐盛，有魚有肉又有青菜…，她們一餐頂多兩道菜配飯，所以菜要鹹一點好下飯。』
『噯，我們這裡根本天天都是過年…』阿香說。『現在過年根本就不稀奇，平常都吃這麼好了…』
『像以前那樣，過年才有滋味。』阿木嬸輕嘆。
『說是那樣說，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現在。』秀清說。
『對啦，那個梅娣多大年紀阿？』
『好像跟我小女兒年紀差不多，她在老家還有兩個在唸書的孩子。』
『這麼辛苦喔！那不就沒什麼機會回去看孩子？』阿香說。
『這也沒有辦法，不過我們都當她是家裡一份子啦。上回過年她也領了不少紅包！我還拿了好多衣服給她帶回去，她很高興呢。』
『還有一件事才好笑！因為梅娣想她年紀既然跟我女兒差不多，就很好奇我到底幾歲，結果一問…我跟她母親同年耶！她一直搖頭笑說怎麼可能！回房間找了她母親的照片給我看，哎呀！我看到一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奶奶！怎麼會差這麼多…！』
『有可能是她們那邊比較操勞吧？人老得比較快。』阿木嬸說。
『真的很誇張耶，簡直不敢相信照片裡面的老奶奶跟我是同個年紀…！』
『以前的人真的老比較快，環境不好營養也不好，年紀才五十初頭看起來就老得像現在的七八十歲了。』阿富伯母說。
『欸，妳們等下要不要來我家坐坐？我新做了兩罐桔子醬煮水果茶味道很好呢！』秀清說。
『哎呀，這樣不太好意思吧？你家娘也在家…』阿香說。
『不會啦，梅娣會陪著她，她跟梅娣很好，梅娣人很有耐心，天天都會推她出門走走。之前的莉莉也是天天都會推捱家娘出門，而且一定要去街頭那家7-11。天天喔！』
『阿？為什麼？』
『我本來也不知道，有一天我在餐桌前對統一發票，莉莉很好奇就拿出自己的一疊發票問我要怎麼對？害我嚇一跳她怎麼會有這麼多發票？』
『那到底是買什麼阿？』
『她每天都會去7-11買五顆茶葉蛋跟一些餅乾糖果。』秀清笑。
『五顆！！自己吃嘛？』
『恩，而且吃光光。後來我還很認真跟她解釋蛋一天吃ㄧ顆就好，吃太多反而不健康…』
『遇到會亂花錢的就要注意，阿青他家請的那個還偷拿了很多錢跑掉哩。』
『那是要看人吧？不是每個都會這樣…』
『梅娣呢？』
『梅娣很省，她把錢全部收得好好的，然後一筆一筆寄回去…』秀清頓了頓，『欸，你們等下要來喝水果茶嗎？』

梅娣看到一群太太們進屋來，一邊禮貌地微笑招呼，烏黑的長髮整齊地紮成馬尾看來相當清爽並且幹練。她低下頭輕輕對著婆婆說：『婆婆走，我們出門去散步。』

2005/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