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nika│心內的窗

女孩子間的對話，常常會出現「那個」、「這個」。譬如「哎呀，他這樣做有點『那個』耶！」或者是「真不巧，我『那個』今天剛好來了！」。

像是種心照不宣，「這個」、「那個」早已內化成為女孩間相互對話理解的符碼之一，「那個」有時候指的是種未言明的指責、不滿的情緒，有時候可以是簡略化的形容、或者也可以用來指涉男友、家人、月經，甚至，泛指一切「不知何以名之的感覺」。

這套符碼系統的運作是這麼的自然，以致我從不曾聽過那個女孩不理解的，一切似乎總是這般理所當然。

後來才發現，這套符碼並不是每個人共同分享的。
「齁！你怎麼這麼『那個』！」
「那個？」
「....就是『那個』阿。」
「那個『那個』？」
「哎呀！這個需要甚麼解釋嗎？就是那個嘛！」
「為什麼要這麼隱晦阿？這個又那個的？」

晚上翻李欣倫的《有病》，她描述母親緊張的時候就像是得到了「失語症」般，思維和言語之間形成大斷層：「把『那個』加在『那個』上面」、「『那個』不就在『那裡』嗎？」母親用「那個」替代所有的器物，它可以是香菇、高麗菜、豆瓣醬等等，考驗著母女間的默契。

莞爾之際，不禁好奇在甚麼狀況下，人與人之間可以相互理解「那個」？又是甚麼時候，它是彼此難以跨越的鴻溝？

甚至，「那個」為什麼會被創造/使用呢？

夢枕貘《陰陽師》書裡，博雅因洩露了自己的名字，而被困住。陰陽師晴明向博雅解釋玄機，只因：「名稱正是束縛事物本質的一樣東西。」

當我們說「那個」，就可以迴避心中某種更為直接的感覺「現形」，同時，隱藏在心底深層的部份亦無法被確切捕捉，於是感到安全。

「那個」是流動性、關係性的概念，必須回到情境脈絡下才可能被捕捉。究其原因，使用「那個」，其實從來不求被對方「真正」的理解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