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莉

又做了一樣的夢。

我的夢一向安靜，也往往甜美。如果要說夢境與性格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關連，那麼我很慶幸這一切源自於童年，說是兒時得到的關愛也好，說是受到的薰陶也罷。不論世情變遷速緩，不論處境跌宕逆順，只要生命初始之河記得自己的源頭，便得以無懼無不安，天霖不降亦不相干，依然興聲霈霈。

夢裡一道寬得不著邊際的瀑布，我自那裡跌落，沒料到，瀑布不只寬得不著邊際，之深之長，也是我始料未及，來不及多想其他，感受著水的冷冽，風的料峭。直到泅潛入深灘，我始終閉著眼睛，似乎相當安適，又或者相當了然。當我緩緩浮出水面，一張眼便見到你，我帶點促掐味兒笑著，伸手要你拉我，你只淡淡笑著回望我。這笑容熟悉不過，你一向皺著眉想事兒，要不微微笑專注向著我。我終於準備把撒嬌的手放下之際，你拉起了我站在你身旁的大石上，瀑布作響，讓我忽然好想聽聽，在我們尚未相識之前的你的童年，是否曾經放聲大笑。

你牽著我踏過一塊又一塊石頭，不知走了多久，我想起什麼似的，開始跳著單腳或雙腳，你沒有喝止我，那麼我曉得你是開心的，我眨著眼側過頭去看見你細細的白髮，和微微上揚的嘴角，一陣不忍，真是不忍，我帶給了你什麼呢？會不會像我的夢這般美好呢？於是我把頭向後一別，看見濕漉漉的腳印，這才發現今夜月色甚為明亮，腳印陪著我們也看著我們，一直，一直走下去……

第一次作這個夢，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夢境如此，讓我有種醒時猶睡，睡時猶醒的層疊錯覺，不知今夕何年。願你別掛心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