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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中文片名開頭都是「東」之外，《東尼瀧谷》和《東方》可還有什麼相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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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先來位各位解開這次金馬影展，《東尼瀧谷》門票迅速賣罄的原因……
雖說強打著「最有村上春樹味道的改編」的名號，要讓口味刁鑽的影痴就像瘋也似的卯起來搶購，光靠村上春樹又怎麼足夠。

於是在搶票講座上，某影評人嘗言：「如果這次影展只能選一部電影看，我會選《東尼瀧谷》！」

所以，我親愛的被市川準悶到的同學，很抱歉，我真的只是轉述影評人的話而已……
（所以說，話真的不要亂說，這一句話不知道造成多少受害案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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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川準用了大量整片的背景來演繹東尼瀧谷的故事：
整片的牢房牆壁，東尼瀧谷的父親蜷曲著躺著的身體，在畫面中央；
整片的藍天，東尼瀧谷和他人招手，臉部表情因為些微逆光而顯得黯淡；
整片的歐式廣場馬賽克地板，把什麼衣物都穿得極為出色的英子，兩足又是一雙名牌的手工皮靴，踩著極其精緻的步子轉著圈圈……
當然還有東尼瀧谷客廳那整片的大窗戶。

總是沒有玻璃的這扇大窗戶，
在東尼瀧谷趕著機械圖稿的夜裡，就是一整面的街燈與星光；
在英子和東尼喝著茶聊著天時，午後的山嵐吹拂著漫山遍野的樹與林與草，掠過英子和東尼的髮絲，造成畫面裡唯一的動感。

和《恐懼吞噬心靈》相對應，市川準用一種通透的大片背景（而不是使人侷促不安的實心牆），表達人物的孤獨感。大面同質的背景，襯著單獨一人的身影，無比突顯了人物的輪廓與表情，背景的質地卻也無時無刻地在侵蝕人物，並將其置於孤立無援之地──通常是畫面的中央。

於是我們看到人物無比放大的喃喃自語，以及靜止不動的沉思底下，那如山嵐般捲動的心緒；如對位般錯落的唸白，讓人想起村上＜聽風的歌＞裡所言：「簡直就像沒對準的描圖紙一樣，一切的一切都跟回不來的過去，一點一點地錯開了……」

村上春樹式的寂寞，就像是透過大窗戶而來的那股穿堂風，冷颼颼地直貫空蕩蕩的心房。正如英子所言，人在買衣服的時候，會不停添購自己所不足的部份；於是，當久子走進英子滿坑滿谷精品名牌的衣帽間時，竟然就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應該也是因為感受到了英子那股強大的匱乏、以及東尼失去愛妻的強烈寂寞低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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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從一開頭就很像《東尼瀧谷》，這絕對不是因為他們的中文片名都是「東」開頭的緣故……

透過緩慢平移的鏡頭，觀者得以用行板的步調，自然地融入東歐的街景中。除了一開頭的春天光景，接下來幾乎都是蕭索的冬日，在工業區的街道上，工人來來去去，穿著同樣的大衣、帶著顏色相差不大的毛帽，交織走動著、或是列隊等車著，總是一群一群地魚貫；除了三三兩兩交談的人聲、和交通車的聲響之外，雪地上並不曾發出太大的聲響，連音樂也沒有。

鏡頭拉回到室內。一個人，或是兩個人，一邊切著火腿，或是吃著早點，彼此並不在乎、也沒有交談，只是讓室內的音樂，靜靜地流瀉；又或者是相擁起舞的兩人，旋轉在自己的音樂裡，手舞足蹈、不曾注意到旁人……

戶外／室內；群戲／獨角戲；無音樂／有音樂；寒冷／溫暖
九十分鐘長的電影裡，這兩組鏡頭不斷互相切換、往復，以平移／定點的攝影機運動，帶入不同的生活步調與吐納；一經一緯，細細織出當地生活的紋理。

我最喜歡一位演奏家拉著無伴奏大提琴，她穿著華服，臉上的表情肅穆而投入；但是鏡頭始終在她身上，不曾照到台下發出如雷掌聲的觀眾，彷彿這一切只在她內心世界發生、甚至是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演奏會。

但那些在街上行走或等車的畫面，看起來平凡而瑣碎，卻像是細小的馬賽克一樣，一點一點地，漸次呈現了當地生活的時時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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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有著同樣低調與清淡的敘事方式，相較起來，也許《東方》比《東尼瀧谷》更讓我感到喜愛。

正如東尼瀧谷的職業，《東尼瀧谷》毋寧像是精緻甜美而冷冽的工筆畫，日本的極簡從來不可能出現任何一抹具有即興性質的筆觸。《東尼瀧谷》雖然很低限，卻處處都是精心安排的景框與運動；即便是片中東尼家的灰，也能調出一百萬種灰的層次，更不用說英子兩秒鐘就換一次的裝束（我還真是不太敢算他們的提供服飾廠商有多少家）！

然而這整場電影，不僅勾勒出村上的關鍵字：孤獨的存在，更毫不保留地呈現出強烈的戀物傾向，從鞋子到包包、從做畫工具到鍋碗瓢盆到桌上的花器……這部電影其實並非將村上春樹的原著改拍為電影，而根本是以村上春樹的語法去拍這部電影，與其說它是成功將村上春樹改編成電影，倒不如說是將電影成功改編成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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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因為《東方》是一部紀錄片，感覺自有一種信手拈來的隨性與揮灑。儘管街邊的雪是如此厚實層疊、遠處工廠的燈光又是那麼死白冰冷，排隊民眾面對突如其來的攝影機的驚訝注目與碎碎念、以及大鳴大放著流行歌曲的小吃攤，讓戶外畫面有了適時點綴的驚喜；而那些一個人就只是坐著只是吃著麵包只是聊著天只是切著火腿只是化著妝的生活片段，也讓人想起那些自己獨處的片段，只是那麼單純地活著，做著那麼普通的事；生活，其實就只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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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東尼瀧谷》和《東方》，除了中文片名開頭都是「東」、以及平移的畫面之外，對我而言，其實他們都不太像電影。

《東方》後來成為裝置藝術；而自小說改編的《東尼瀧谷》，膠捲中也還滲著濃濃文藝腔。他們並沒有以影像說了什麼故事，他們只是提供了一些影像，呈現出某種氛圍，密密地圈出一個世界，卻將意義留給觀眾自己去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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