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 8:58
終於到了最後。大概是上次怕了,這次八點半就坐在16號門前,看少年JUMP,慢慢來。最後,已經哪裡都不想去了。最後這一天、這一夜感覺特別地漫長,好像整趟旅行都因此變得好久好久,久到都快忘記了台灣,彷彿我真的已經離開了太久。
這或許是第一次,不是在沒事的時候出國。開學的事情,等到了開學再想,這是暑假出國的心情,也是過去還小時候的心情。現在,雖說好像有時忘記了台灣,但一下就會回來的,片子、作業,踏上土地的時候就繼續下去了,沒有間斷。台灣就這樣忽遠忽近,因為牽絆太多,儘管神社的門好像可以把人送到另一個世界似的。神社仔細看,裡面是一個盒子般的小屋,供著的是一扇闔起來的門,彷彿那是任意門,這裡祭的是一個出口,而不是獸就在那兒。任意門在小叮噹的口袋裡不是偶然,哥吉拉的出現也不是。
前天沒寫不是因為太累,是直到躺上了床才想起這事。今村姐那句話好像催眠似的,「睡吧」,燈自動熄了,我們就真的各自回房。那天下午碰巧在玄關遇到她正要進門,寒喧之後她跟我說,對面今晚會有Live,女孩子唱歌。就在那間我看了一禮拜都不確定是什麼的樓下,上面櫥窗裡那些裝置藝術,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雨衣,沒想到上面居然有臉孔。而那晚,樓下的餐廳也變成了live house。
本來是不打算去的,伏見稻荷大社之後,我身上是一張鈔票都不剩的。看完大社的車隊離去後,我是鐵了心要一毛不拔地過完這天。頂多晚上去河原町四条看書吧,看見那樓下燈火昏黃,還是去看看。門口寫了「收費無,XX制」,後面看不懂,但前面看起來很好。
裡面一個年輕男生在唱歌,聲音不錯,又清又亮,但他偏愛用假音,反而效果不好,卻也不在乎地唱了下去,還穿插說書般的口白。這才像是獨立音樂啊,不是別人說怎麼樣好聽才唱,求的是完全表達自己,就算那方法不被認同。背後203開來了,我放過一班繼續聽,然後,就再也沒往回看了。
她說的那個女孩終於出現了,一身波希米亞的花連身裙,一臉稚嫩模樣。剛開始她彷彿是個柔柔的天真女孩,但一瞬間,她就變成Joplin。不騙人,簡直要把麥克風唱破似的,毫不節制的力量忽然就爆發了,彷彿她的音量只有兩個極端點。那樣的天份和音色,放在哪兒都不會輸的,但她卻選擇一種快要嚇死人的表達方式,到激動處根本在呻吟,哭訴著孤單一個人的痛苦。「媽媽也是、爸爸也是、狗狗也是,明明都愛著你呀」我聽見的是她嘶吼著某種失落的愛,但那聲音卻不能說是聲嘶力竭,反而是越強烈越嘹喨,像是無盡的湧泉一樣清澈。在她小聲說出謝謝前,我都以為她是個精神有異的孩子,像記憶中自閉症的孩子一樣,聲音嘹亮,完全克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