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 23:10
車上的日本人總是一手拿著手機不停地看,不停地按。好像可以隨時po文似的。
是週五的夜晚,猶豫著要去高台寺還是買書,反反覆覆,最後還是走向鬧區。等紅綠燈時,忽然路邊一個歐吉桑順著燈柱滑出馬路,我趕快扶了上去,卻發現除了我以外,路人都沒什麼反應,因為空氣中都是酒精的味道,人們紅著臉像在台灣似的放縱。人們都醉了,不論是年輕人、老頭還是整齊的上班族或OL,開始三兩相依(平常卻連碰到都不行),大呼小叫,在路中狂笑(這平常只是學生的權利)。整條街彷彿說好似的一起放鬆自己,解開平日的束縛;但很強迫地一起放鬆,好像那還是工作一樣。
我天天像走在刀口上一樣,今天卻又一時興起吃了九百日圓的晚餐,因為正要替家宇買保養品,就順勢吃了上樓。如今只剩一張千元鈔了,手上那八百新台幣搞不好還不能換呢……吃的真要不行還可以靠刷卡,但這就等於哪也不用去了。這次的預算分配比蒙古還要慘烈(其實那趟真正出問題也是在日本),兩千年在北海道也是差點沒錢。日本真是個錢坑。
六點鬧鐘響了,七點才起來,八點到清水寺,沿路空盪的上坡還有行腳的僧侶在唱著單音,迴盪在少數趕著上班的行人間。果然早起是對的,我正這麼想,就撞上了整群黑壓壓的,像烏鴉滿地似的學生旅行團。基本底色,不是黑就是藏青,一團一團,嘰嘰喳喳地,輪流站滿清水寺前的石梯拍照,然後飛進大門。前幾天常常看到一個老師帶五六個學生一起遊覽寺院,還覺得挺有趣地,現在只覺得就像是烏鴉遮天蔽地。說輕快是挺輕快活潑的,但我決定不進去了。一來省錢,二來這樣跟兩年前有什麼不同。
心一橫乾脆直接去平安神宮,又是個名氣大但沒啥好的點,倒是旁邊的現代美術館值得一看。陰錯陽差走上4樓(因為票便宜),沒想到是攝影展,題目像是「為衣裝傾倒者列傳」,指那些蒐集名牌服裝狂,將家當展示在普通(甚至簡陋)的房間內的狀態。主旨令人興奮,作者為那些衣裝狂平反,當人們認同那些一樣散盡家財,寧居陋室也要買書(儘管未必嚥得下去)或CD(儘管耳朵未必達得到那種造詣)的青年時,為何狂買衣服而生活貧困(或只是普通)的人卻單單要被嘲笑?或是憑什麼要接受那套「國外都是身分地位夠的人才會穿這些品牌,沒錢硬買的只是丟臉」的批評?作者就覺得,他們的行動挑戰了固有的階級,而我也認同這是個值得記錄(而且是用肯定而非奇觀式紀錄)的生活。千萬不要是奇觀式的攝影,那還是嘲笑。
今天的腿已經變結實而腫脹,不像前兩天彷彿要分家一樣。下午睡了一覺,晚上才出門,就覺得很ok了。南禪寺一個特別有趣的地方是拱橋似的水道,我只有在南投車埕看過一次,只有一截,橫在深谷中,儘管日本人都走了,而這座橋現在還流著水,而當年從琵琶湖引水的那條水道,如今也還流著水。烏山頭也是,儘管日本人是殖民者,但它們留下的東西依舊堅固,以至於他們的印象也一樣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