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之道的櫻花,約莫是滿開正在落下的狀態。仔細看粉色的櫻花,其實許多只剩花蕊了。白色的多還完整,風一吹,粉紅的雪就在外國人和日本老人的驚嘆中飄下,落在地上,落在清澈的水草間,巨大的鯉魚穿梭其中,上面母綠頭鴨帶著小孩奮力地逆流前進,倒是鯉魚一派輕鬆模樣,又肥。
有條岔路寫法然院就上去了。生綠彷彿頂著土地的大門讓人印象深刻,但真正難忘的在後頭。一整片墓叢隱身在樹林間,一瞬間金黃色的雪從冰石似的墓碑上飄過,陽光把這空間照得閃亮......一瞬間我定住了。如果能葬在這兒,該有多好,這麼潔淨的地方,這麼安寧的地方。
當我走過一座座墓碑時,忽然一位婦人跑來。我想她大概是找錯人了,他一直說什麼TANOZAKI的。我不知道怎麼說我只是閒晃,她又問說我是不是在找什麼,我只好回說「沒特別在找什麼」。她終於發現我不是日本人,還得意地說自己有學過一點中文。我以為她要說「你好」或「謝謝」的,結果她居然問說出「你知道谷崎潤一郎的墓在哪裡嗎?」
不會吧?還這麼巧就是他?幸好是他,幸好16mm拍攝時隨便拿起的道具也是那本,幸好她把這句中文講的那麼標準。「卍」,我說,一拍即合!原來作者就葬在上頭的櫻花樹下,兩塊美麗原石的墓碑底。
我忍不住想著。在下鴨神社因為好奇而徘徊在路間,結果似乎影響什麼人的進出禮節,但那師父卻對著生徒怒叱的事。一種很日本式的難堪。
下鴨神社是我第一個在京都仔細參觀的神社,之前都是寺。真的可以體會到,在唐式建築的外殼下,日本是更古老的,是現在仍深信萬物皆靈的。而晴明神社只是在臺灣人之間名氣大了些,其實空泛到不值一看。反倒是某公車站旁的神社入口進去是「體育祈求專門」,因為當初的本家是蹴鞠的人,於是現在不只足球,棒球、籃球,學生、業餘社會人、職業選手,都來這祈求進步勝利,甚至帶來簽名球供在古老的神龕內,膠皮在陰影中更顯趣味。我也替我們棒球隊求了一支,還買了鬥魂的御守。但最近好久沒打球了,倒是明天可以看球賽。
本來到底要寫啥?就是,洋人在這兒的界線很明顯,日本人一看就知道要用英文,他們的樣貌也擺明了我可以不懂日文。但我就不是了。我可能會被認出,也可能被當成日本人,丸子店老闆則說,看臉型就不一樣......但更奇特的是,其實我會說日文。於是我可以自由選擇,模仿一個日本人,或假裝一個聽不懂日文的台灣人,看我心情好。他們得猜得私下聊,但他們摸不清我,甚至我還可以在美國人面前變成在地日本觀光客,指引他們去買票,他們還真的用Doko問我,用arigato道謝呢。太有趣了,不過,還不如聊天這件事有趣。和日本人、台灣人、香港人交互著用中英日語聊天,比較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