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2007

1964年的魔笛 II

據CD手冊上的記載,在最初製作這張唱片時,李格是希望說服克倫培勒能在唱片中加入對白(雖然李格在此之前也曾製作過兩次的魔笛錄音,分別是1938年的畢勤版、與1950年的卡拉揚版,二者均未收錄對白),而最後的結果仍是未能將對白放入這份克倫培勒的名唱片之中,克倫培勒認為:離開了舞台之後,對白是多餘的。因此也讓人認為克倫培勒對於魔笛中音樂的興趣要高於這齣歌劇本身。

也由於在聆聽克倫培勒版之前,我已經事先聽過弗利克賽版以及貝姆版,二者均有收錄對白。雖然與費加洛婚禮等義大利歌劇的宣敘調不同,魔笛的對白並沒有音樂伴奏,而為單純的朗誦,也許即是因為「沒有音樂」之故而較常被刪削。儘管如此,初次聆聽時我仍然非常不習慣。

克倫培勒對於對白的看法是如此,我覺得(也許僅屬臆測臆測)這也多少暗示了他演出音樂的重點:他所追求的並非是作品整體的戲劇效果,而在於每一段音樂所表現剎那的永恆。

事實上,這個魔笛從序曲開始即可聽出節奏的遲重。就一般人的印象來講,莫札特的音樂應該是輕快的,何況又是序曲。不過這「仍是一個動人的演出」,尤其木管特別令人印象深刻。而繼續往下聽下去,則可以聽到更多的感動:例如這個錄音堅強的歌手陣容漸漸發揮功力,幾乎每一曲都是很動人的演唱,例如雅諾維茲的帕米娜公主即是一例。

不過我覺得這張CD中最具神韻的部分,還是在於其中數場「空靈」的氣氛營造。舉例而言:第五曲的Hm! hm! hm! hm!五重唱最後面,三仕女告知塔米諾與帕帕基諾將有三位仙童指引他們兩人,在此處的管弦樂就表現的讓我非常感動,那撥絃聲就像是奇蹟出現、即將引領王子與捕鳥人前往新世界,並賜與他們繼續向未知冒險的信心與勇氣。

其他帕帕基諾的銀鈴、還有王子的魔笛也都非常動人。當時愛樂管弦樂團的長笛手是莫里士(Gareth Morris),在愛樂面臨解散時,克倫培勒還擔心這位長笛名家肯不肯繼續留下來完成錄音。以結果論來講,克倫培勒的擔憂有了回報——大師的擔心締造了創造完美的環境;反過來說,除了音樂的完美之外,以克倫培勒所遭歷的一生,他還需要擔心什麼呢。

日本的磯山雅曾提出所謂「克倫培勒的十大名片」,其中也列出了這個魔笛的演出。他的形容頗有味道,值得節錄抄於後(引自《樂壇大師及其CD》,邵義強編譯,天同出版社,民75。文中Klemperer譯為克倫貝勒,在此處為求一致,皆改為克倫培勒):

這是為數眾多的克倫培勒的莫札特中,演奏最優異、最突出的。此處非常精彩地再現出莫札特在晚年到達的精神深度。雖然重點從快活的、自然人的巴巴吉諾世界移到克己的塔米諾合博愛的薩拉斯妥上,但像這樣演奏得無比深沈,也算是很好的。

一般而言,在克倫培勒的唱片中,木管都能聽得很清楚。像「魔笛」這種充分發揮莫札特木管天才式處理手法的作品中,就顯得更具效果。像夜的女王第一詠歎調中的巴賽管音響等,配上波蒲那豔麗的演唱後,實在扣人心弦。據說,波蒲在參與這錄音時,是在注射牙齒麻醉針的情況下演唱的。可是像這段詠歎調般把母親的悲傷心情以如此豐富的感情表現出來的,至今似乎仍然無人能凌駕其上。


至於這個演出的缺點(或者說弱點)還是出在克倫培勒的節奏上。他在此所用的節奏較缺乏戲劇張力。魔笛雖然劇情荒誕不經,音樂裡面所蘊含的張力其實還滿大的,缺乏所謂「效果」是一項滿可惜的事,而克倫培勒的演出正是如此:音樂的奧妙令人神往,但緊湊感不足的演出也讓人聽得有些費神。

其實這也是近於雞蛋裡挑骨頭。「完美豈是單一的詮釋所能傳達?」克倫培勒已經為自己找好理由了,而這也是我極為佩服的地方:認識自己的有限,而將這有限的自己作最廣的發揮,才是最光彩的生命形式。克倫培勒不就是這樣嗎!當帕帕基諾搖響銀鈴,我的心也隨著黑人起舞,「這聲音多麼美妙!啦啦啦啦啦啦……」

見識過克倫培勒的魔笛之美後,漸漸我也能不在意他「刪除對白」這件事。甚至還覺得:他刪除對白多少也有點理由——如果只是為了呈現音樂中片刻之美的極限,則對白確實可有可無;進一步說,克倫培勒在這次的演出中,即令是劇情有音樂伴奏的部分,所呈現的張力也略顯薄弱,坐在樂段中間保持原有的念白,必使得原來以略嫌緩慢的步調顯得更為冗長,反而是自暴其短。也許克倫培勒就是因為太瞭解自己的優點,因而選擇呈現「不完整」的魔笛來呈現自己所能呈現的「最完美」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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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annyi at 樂多Roodo! │15:16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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