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札特在魔笛裡的音樂是很奇怪的,世界上似乎還沒有人能達到完美的詮釋。我想這是因為魔笛太過完美——此等完美豈是單一的詮釋所能傳達?
(1948年,克倫培勒在布達佩斯寫給Fritz Fischer的信;引自EMI 5 67386 2的CD手冊,此處中文是我翻譯的)
這也許是我所能想到的,對魔笛(Die Zauberflöte)最貼切的說明。克倫培勒這麼說,實際上也等於沒說——更合適的理解也許是:他表達了一種站在完美之前讚嘆,完美本身並不能被任何形容所概括。魔笛是不是完美的?這也許是一個美學的問題,但是對莫札特的fan來講,難道還有比他更完美的音樂嗎!克倫培勒這麼說,讓我不禁深深感到共鳴,難道大師您也跟我一樣,是莫札特的fan嗎?身為莫札特的fans,克倫培勒以他的方式演奏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魔笛,而我只能寫下下文表達我對莫札特的喜愛,以及對克倫培勒的所見略同,略表我那雖不起眼但誠心的敬意。
在我心中,1964年是一個偉大的年份,克倫培勒(Otto Klemperer, 1885-1973)在本年3-4月完成他在EMI的魔笛錄音;同年6月,貝姆(Karl Böhm, 1894-1981)也完成他在DG的魔笛。當這兩套CD站在一起時,我感到相當的滿足:兩位大師的演奏大相逕庭,但卻是「和而不同」,故而無所謂(也不需要分)高低。這也是「怎樣的詮釋都不是完美的」最佳註腳吧!
1964年的古典音樂界其實還發生了許多插曲。1963年,EMI的製作人李格(Walter Legge)宣布將在次年退休。李格有可能是古典音樂界之中最成功(偉大?)的製作人,在二次大戰後他很快地將卡拉揚網羅到自己旗下,同時也與福特萬格勒保持了相當的聯繫,稍後還提供樂克倫培勒一個新的舞台。卡拉揚先不提了;福特萬格勒在拜魯特的貝多芬演出,就是李格挖出來出版的;而克倫培勒眾多優秀的立體聲錄音就更不在話下,這些優秀的錄音,甚至會讓我時常錯覺到E. Kleiber是克倫培勒的前輩…。此時的李格也許心下盤算,他希望在自己傑出的事業上劃下一個完美的句點——他準備以魔笛作為他在EMI的最後工作:由克倫培勒指揮愛樂錄音,並且輔以他所能找到最豪華的卡司(其豪華程度可由Schwarzkopf, Ludwig,與Höffgen唱三仕女的角色略見一般)。
到了1964年3月,李格宣布終止他一手創辦的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a Orchestra)的運作。而這個時候愛樂管弦樂團已經與克倫培勒開始錄製魔笛的工作了,李格此舉造成了自己與樂團及克倫培勒的緊張關係。其後樂團決議自立更生,改名「新愛樂」,並請求克倫培勒擔任總監而獲得首肯。隨後,克倫培勒便拒絕李格出席這次魔笛的排練。李格為此似乎受到了一定的打擊,他曾為此而爭辯道雖然製作人通常不出席排練,但這次是EMI首次以立體聲的技術錄製魔笛,因此他應該有權出席才是。(真正令他在意的也許是:這也是他掛名的最後一個製作、同時也是他費盡心思找來最豪華的卡司…此刻一切就緒而自己卻被關在門外,又是情何以堪呢…)事情至此,克倫培勒與李格之間的情誼也就劃下了終點;而最後掛名的製作人則是Peter Andry。(參考自魔笛解說手冊。有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可以參考南方音響的黃裕昌先生所作
〈被遺忘的大師?〉以及OK生活館的
〈【OK觀點】李格這個人〉)
事情演變至此自然有些令人欷噓。李格這個人雖然看似「商業」了一點,但是在他的商人氣息下產出了如此多的「名盤」而受歡迎至今,至少我是沒辦法打從心底討厭他。何況撇開商業的因素,他對克倫培勒也算得上是照顧了,包括提供他穩定的收入、為他留下豐富而優秀的唱片讓世人記得這位大指揮家。不過應該責備克倫培勒忘恩嗎?我一直覺得:責備一個藝術家的性情是不恰當的。更何況李格解散愛樂管弦樂團之舉也不無可議處。仔細想想,這種事情還是鄉愿一點也不錯…有時候對與錯,並不是那麼重要。
也許可以模仿另一位偉大指揮家的名言:在此,音樂比是非更重要。
下文將先分別談談克倫培勒與貝姆這兩份魔笛的名演奏。在我看來,這兩個演出幾乎是處於互補的地位,當瞭解其中一個演奏的優點之時,多少也能看到另外一個的缺點。而真正完美的魔笛,也許恰好介於這兩種無法調和的風格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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