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瑞月文化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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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世紀初，芭蕾舞當道的時期，出生在美國的伊莎多拉‧鄧肯（Isadora Duncan, 1880-1927）覺得當時的芭蕾舞只流於賣弄技巧的層次，缺少了感情的舒放，是精神空虛的產物。她不顧芭蕾舞的成規，從古希臘的舞蹈中吸取靈感，拋棄了芭蕾舞亮麗的舞服及舞鞋，改穿寬鬆的衣服與赤著雙腳，在舞臺上跳出了現代舞的原型。她被稱為「現代舞之母」，她所提出的舞蹈概念是：「舞蹈節奏的形成是由引力定律，吸力與斥力、抗力與應力來支配。」

在當代的台灣，提到(現代)舞蹈，大家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雲門舞集」吧？(有人已將慈濟、雲門、誠品，並稱為新台灣奇蹟)，林懷民也成為家喻戶曉的國際級知名人物(舞蹈家)。然而，誰是蔡瑞月？為什麼大家稱她為「台灣現代舞之母」？如果台灣的現代舞自「雲門舞集」開始開花結果、大鳴大放的話，那麼蔡瑞月便是那扎下根基的先驅。

1937年，蔡瑞月自台南二女高畢業後即前往日本東京，正式進入「日本現代舞之父」─石井漠老師的石井漠舞踊專門學校習舞，並應邀加盟石井漠舞團巡演。1941年，入石井綠門下繼續深造。1946年回台後隨即展開台灣舞蹈運動，於台南開設「蔡瑞月舞踊藝術研究所」。

1949年，夫婿雷石榆受政治迫害，被秘密拘留半年，流放廣州。數月後，蔡瑞月亦無辜被禁錮在獄中三年(監禁於綠島新生訓導處)。1952年底返回台灣，隔年在台北市中山北路創立「蔡瑞月舞蹈藝術研究社」。

究竟現代化的舞蹈，有著什麼樣的定義與內涵？而舞蹈的現代化，又走過什麼樣的歷史軌跡？

西方所謂「現代化」的歷史，是經過文藝復興、啟蒙運動、工業革命等運動洗禮下而形塑、顯現，其精神具體地展現、應用在科學、政治、藝術、生活等各方面。而所謂的現代主義，簡單的也可以說是對傳統的屏除與棄絕，抵抗傳統，用一種全新的視角去思考問題。另外，「現代」能夠在歷史發展的連續性中，與傳統分裂開來是因為它具有「向未來開顯」(opens itself to the future)，可以「不斷更新」的現代性本質。黑格爾說，現代世界的原理即主體性自由，因為主體自由的洞悉，現代性「不斷更新」的本質才得以彰顯，也才能隨著主體性自由來「向未來開顯」。

蔡瑞月老師的舞作及其生命，就是一部活生生，展現主體性意志的抵抗史，對抗傳統、對抗威權、對抗生離、對抗死別。她不用刀槍棍棒、不用淒厲的控訴來對抗，而是用身體、肢體化作一隻海燕，翩然起舞，展現曼妙的舞姿來傳遞情感。《傀儡上陣》，是1953年蔡瑞月老師編的《木偶出征》舞碼，舞蹈中的一男一女兩位舞者，男舞者在後方控制女舞者的一舉一動，女舞者極力想靠近搖籃抱孩子，她的頭、手、腳無法自主活動，只能配合男舞者手中的線擺動，像一個傀儡。雖然舞蹈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但強度卻足以道盡當時的政治、歷史背景，以及個人生命故事的投射，在那個時空下的人，個人的處境何嘗不是傀儡呢？與其說蔡瑞月老師的作品是反映、諷刺、抵抗時局，倒不如說蔡瑞月老師的作品是關注土地與人民，緊緊地與當下的環境、時勢氛圍依附在一起，舞蹈的血肉即是從土地與個人生命經驗生長出來。

在蔡瑞月老師辭世兩週年之際，基金會、舞蹈社，及蔡老師的學生、友人籌辦了第一屆蔡瑞月舞蹈節。舞蹈節宣傳的文案是「牽一頭野獸出來散步」，這是相當有趣且成功的文案，因為它不但噱頭十足、引起人好奇、一探究竟的興趣，同時它也可以賦有許多層面的詮釋意義。例如以前述的「現代化」來說，最重要的動力因素即在於人性本身不願受到束縛、尋求解放，進而抵抗傳統、對抗威權、挑戰禮教的這種本質，而這種本質的發散、渲染靠的不是理性的力量，而是非理性的、原始地、本能反應的力量，這不是某種程度上的一種「野獸」嗎？

又例如以教育、文化方面來說，台灣現代的教育過於強調文字(聽說讀寫)的訓練，且已發展成以考試與升學為主流取向，相對的，對於那屬身體的、屬靈的那部份的「人」格發展，幾乎適完全忽視、漠視。黑柳徹子在《窗邊的小荳荳》裡提到：「一個人如果學習了韻律，那麼他的性格就會變成有韻律的輕盈感。懂得韻律的人，性格也會變的優美、堅強、柔和的順從自然的法則！」談什麼美學、道德、品格的教育，不正是該由此開始嗎？難道上幾堂公民與道德、聽幾小時的演講，然後再變成一堆選擇題與分數來評鑑，這樣就能教出(具有真正公民性格的)「公民」、這樣的品德教育就能內化？這樣的教育“製造”出來的恐怕比較像「機器」而不是在教「人」吧？(算了，在講蔡瑞月老師，教育問題還是先打住)

總之，正視「野獸」的存在是重要的，在這個卡在現代與後現代中間，在這個唱不出自己的歌、跳不出自己舞的年代，我們需要的就是牽出每個人心中的野獸，出來走走、透透氣！(不要再被關在籠子裡了！沒有逾越、沒有超線，只有原地不動與固步自封，哪有前進、更新、改變的可能？)

為什麼唱不出自己的歌、跳不出自己的舞？因為我們根本無法確知「自己」是誰，歷史、文化、國家社會渾沌不清，其實都是「認同」問題上的混亂／混淆，在極力去政治(但同時更加深)的同時我們也同時被去了歷史。誰是「蔡瑞月」？這問題回答不出來也許事小(反正學測也不會考)；但不了解歷史的我們，對於未來能看的有多遠，我倒是心存疑問。

九月底，記得牽心中的那頭野獸出來散步！但要牽好喔！要把他牽到中山北路48巷，不要被他拖去凱道湊熱鬧了。

註：
想認識蔡瑞月老師的過去、舞蹈，還有愛恨情仇，可以去相關網頁查詢。我對她並不熟悉，只是想藉由舞蹈節的活動，希望可以讓更多人認識她而已。(豆腐魚整理、書寫過不少關於蔡瑞月老師的文章)。另，送一段遙送給蔡瑞月老師，表示後生晚輩的一絲絲敬意：

「當大地要回收你的肢體時，你才會真正的舞蹈」(And when the earth shall claim your limbs, then shall you truly dance.)

─《On Death, The Prophet》(Kahlil Gibran 1883-19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