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瑞月文化基金會

◎Janet



下午到蔡瑞月舞蹈社參與<牽一頭野獸出來散步>系列活動的網路寫手會。前一晚，我打開三天沒看的電視，依舊是相同的新聞，只不過更煽情了些，揮舞的拳頭與追逐扭打的身影讓我坐立難安，索性起身將電視關了。

開車在舞蹈社旁繞了兩圈才找到那位於車陣鐵皮中的入口。在周圍高聳的玻璃大樓及鐵皮的包圍，走進入口，低矮的木造舞蹈社襯著幾棵綠樹在陰雨的天氣裡仍兀自發散著舒服而天然的木頭香味。這個遺世獨立的空間，承載著台灣現代舞之母蔡瑞月老師在此地從一九五三年以來用生命所投入的以台灣為素材的舞蹈創作精神，舞蹈社曾因為古蹟設定及產權問題紛紛嚷嚷，在一群有心的年輕人及舞蹈家後輩努力下，浴火重生的籌辦《第一屆蔡瑞月舞蹈節》活動，熱鬧做為明年舞蹈社重新開館的暖場。

兩年前曾在高雄至德堂觀賞蔡瑞月老師與其他兩名國外知名舞者的創作，以過去鄭南榕自焚、陳婉真闖關及刺蔣案編作《讓我像個人一樣的站起來!》舞碼，用舞蹈深層轉化表達了畢生對於這些事件所代表的價值，靜默有力而和平。中場，白髮皤皤的她優雅的現身觀眾席，起身接受全場年輕後輩及觀眾的熱烈鼓掌致意。我從座位回頭看著她瘦削而微微駝背的身影，卻像仰望巨人一般感受她透過方才舞者與聲光舞台所散發出來追求自由的精神。

即使不記得刺蔣案、鄭南榕自焚的詳細歷史背景，透過舞作，觀眾會知道編舞創作者對於事件的解讀立場，從而去思索這樣的立場和個人是否相符，如果相同，你會感動於一種藝術表現的抽象極致將萬言辯證書寫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化為綿綿內力；如果不同，也會跳脫單純對立的思考而從舞台上奮力演出的肢體萃取出創作者想要傳達的可以討論對話的空間。因為這樣，所以今日我再來到舞蹈社期待從奔跳舞動的熱情及從不斷跳動的舞作裡看到從文化藝術持續為台灣注入穩固的對話基礎。

陰雨的午後，提早來到了舞蹈社，工作人員招呼著，都是從不同工作崗位來此支持活動演出的志工，還有被論文壓力追著跑還是每星期上台北參與舞蹈節討論的豆腐魚。而這個空間跟以往所接觸的令人肅然起敬的表演場地不同，它是低矮的木造屋(不過這表示舞者不能跳太高的動作)，觀眾也可以直接在外面的迴廊觀賞演出，在和觀眾的互動上跟以往的廳堂演出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節目開始，我們席地而坐看其中由石井漠的作品《機械是活著的》《黑娃娃的步態舞》，結合不同元素的抽象舞作《海洋狂歡節》，還有由蕭靜文舞蹈團所演出的《531‧阮想依》。這齣舞配合著阿莫多瓦《悄悄告訴她》的電影主題配樂，對照導演所擅長的去突顯不同女性的生命歷程與掙扎，舞者手裡拿著玫瑰，身穿黑色舞衣，對於蔡瑞月老師一生為發展台灣現代舞蹈的精神致意。

座談結束後，工作人員換裝成彩色爆炸假髮帶著面具，跟著一同上街頭發傳單，跟著輕快活潑的口琴演奏，工作人員拆解出機械人的動作，在路人好奇的駐足觀賞時，跟對方說明傳單的演出內容，走在秋季服裝上市的高級櫥窗及飯店前，舞者的移動為這單調的街景帶來不同的想像。

回來S問今日活動如何，我說這群人在寫歷史；他們努力的讓一種抽象的精神價值傳演，以自己的青春及肢體為工具，沒有激情淺碟的訴求口號，努力為日益窒息噤聲的台灣島創造更多異質的文化地景，一點一滴堆疊出島嶼的厚度。讓每個人心中被現代社會媒體所綁架的野獸，一同跟著舞蹈的節拍，在這枯竭的年代釋放出應有的眾聲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