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部很俗爛的電視劇台詞:「每對情侶都有它完美的一天,不是什麼特別的紀念日,也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非常尋常的某一天,而因為尋常得如此完美,散發著無法被遺忘的光芒。」
某部很俗爛的電視劇台詞:「每對情侶都有它完美的一天,不是什麼特別的紀念日,也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非常尋常的某一天,而因為尋常得如此完美,散發著無法被遺忘的光芒。」
所以,我和小摩也有完美的一天。那只是一個微寒的冬夜。重覆的行程──下班接回小摩,七點半,三口人吃點晚餐,八點半放水洗澡,精光的小摩會在澡盆裡玩它的潛水艇和玩具小鴨,還有一隻會噴水的小青蛙,他會忍耐著讓我幫他刷牙,有時會奪下牙刷自己放到嘴裡假裝刷牙;在床上展開穿衣追逐戰,他扭著身體不肯穿尿布和睡衣,我得滿床追他,抓著他,硬按著著衣;穿好睡衣等德男把睡前奶泡好,他得灌上三百西西才飽足。
熄了燈,喝飽奶他多半不肯馬上就睡,有時會蹭下床自己想開門出去玩耍,我總是把門鎖上,他發現鎖門會哭鬧,扭頭跑向床,把臉埋在被子裡作狀大哭,但多半是三兩聲虛張聲勢。我得跟他在床上周旋至少半小時。
而這夜他很靜。喝完奶遞過奶瓶給我,微微的床頭小燈我還能看清他的臉,小摩忽然像大人似的,那沉靜的眼神不再是個滿週歲的小小娃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他躺著靜靜凝視我,我似乎看到了十八歲的小摩,那沉靜,如果小摩沒有大變,我相信少年時的他必就是這樣的沉靜溫文。
他看得那樣長而久,一反平日頑皮嬉動的模樣,像深思,也像某種無聲的交談,我竟然被他看得落淚了。我想牢牢的記住這樣的時光,這個瞬間,我想牢牢的封存它,在這短暫的凝望裡,母親與孩子,那默默裡交換著無法形容的深摯。小摩會很快的長大,他永遠不會記得他曾經那樣溫柔安靜的看著母親,在某個冬夜。他不會記得此刻跟我的耳鬢廝磨,不會記得他多麼依戀我的懷抱和氣息,這些都不會儲藏在他的記憶庫,卻會化成細密的,愛情的縐摺,密布在他的生命裡。
我不知道別的一歲多娃兒,是不是也這麼機敏靈活?他走得很穩很好,快走的時候大人幾乎得小跑追他,還能自己扶著樓梯扶手上樓,下樓還未挑戰成功。他聽懂得一些人話,要他親吻或是道別都沒有問題,很可愛的揮手說再見,用兩手吻別,還能幫爺爺丟垃圾進垃圾筒。能很清楚的叫爸爸媽媽,但似乎還不是能很明確的把這發音跟眼前的人做關連,會用手指揮大人幫他做事,討吃討玩具,想要看高處的東西會招手叫大人蹲下來抱他。
對玩具不是太熱情,反而能夠安靜的翻著圖畫書,自己乖乖的看上十來分鐘;對開關很感興趣,家裡所有他構得到的電路開關都被頻繁操作;想看電視時會招手請媽媽到客廳,遞上遙控器請媽媽操作,還要自己亂按選台;會隨著音樂扭動跳舞,可愛到爆漿,每天晚上社區中庭都有歐巴桑們跳舞,他每經過都會快樂的奔上前扭動身體,逗得跳舞媽媽們全體大樂。
長了十二顆牙,咬人時不光是痛,能咬傷人了。什麼都肯吃,就是不吃馬鈴薯,令德男十分沮喪(一個德國人不吃馬鈴薯像話嗎?)特別愛吃多汁的水果,西瓜、哈密瓜、水梨、蓮霧,香蕉也很好。德男很注意限制甜食,可是我還是偷偷帶去吃甜甜圈,草莓歐菲香,巧克力多拿滋,奶油巧貝,我一口他兩口,坐在明亮的店裡點上一杯熱卡布其諾,母子二人可以吃掉三枚甜甜圈。
從IKEA買了一張仿古色的木頭兒童餐椅,小摩有了他的一席之地,跟我們一桌吃飯,用他的小小碗,小小匙,他任性的把優格抹到臉上,把蘋果扔到地上餵狗妹,用過餐的小摩餐桌,很像是經過轟炸的巴格達,德男愛寵的說──小孩不就要這樣,我會清理。
小摩在長大,我奢侈的數算著他在我懷裡的每分每秒,如是珍貴,我常常會看呆了,真希望時光停駐,小摩永遠是我親親愛愛的褓抱幼兒。可是他在長大著,從他愈跑愈快的腳步,我知道這是所有母親的宿命,永遠只能追隨孩子的背影。
小摩,一個人的成長,總就是離自己的父母愈來愈遠,我能給予你的,你不見得受用,但你給予我的,卻是永遠不渝的幸福。算起來,我還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呀。

